葉青山望著兩人身影徹底消失在廢墟深處,臉上那點專門掛給旁人看的輕鬆才慢慢淡去。
他背過手,獨自站在這片焦黑的殘址上,風卷著未散盡的焦味掠過鼻尖,把他的衣擺吹得輕輕一翻。
「殷家……」
他將那兩個字咬在齒間,眼底有幽光浮動、
「你們既然真想與我安瀾宗不死不休,那就別怪老夫下手黑了。」
他這一生,什麼都可以忍。
年輕時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他忍了。
宗門衰落,自己從雲端跌回泥里,他也忍了。
但如今一切都在變好,宗門裡多了季夏,多了能打的年輕一代,有了靈石,有了奔頭。
誰想在這時候捅他一刀,他就和誰玩命!
「你做初一,別怪老夫做十五!」
「敢殺我年輕弟子,我就讓你殷家子嗣斷代!」
葉青山聲音低而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他眼中忽然泛起層層疊疊的符文,那光極淡就像深海中浮起的碎星。
緊接著,他周身靈力涌動,可這一次被他刻意壓制住了,連腳邊的碎石都沒有驚動半分。
「一氣化三清!」
一聲低喝落下,他整個人像被一道柔和的仙光剖開。
那光從他體內漫出來,如水銀瀉地,又像月華傾灑。
約莫幾個呼吸後,一個少年便從那層仙光中一點點分離出來。
那少年黑髮極長,隨意披在肩後,整個人如同一柄剛從九天雷劫里淬出來的刀。
他眉骨很高,眉如劍鋒,斜斜入鬢。
眼睛很亮,裡頭帶著種藏不住的野性,像是天地間所有規矩都不被他放在眼裡。
若單論模樣,便是季夏站在這小子面前,也得在顏值上暫避三分。
他就那麼站在葉青山身旁,下巴微微揚著,渾身上下寫滿了一個詞。
不服。
「去殷家,給老夫狠狠搞一場破壞!」葉青山瞥了他一眼。
「我憑什麼聽你的?!」
少年翻了個白眼,語氣又沖又倔。
那副樣子像只被突然從籠子裡放出來卻不肯領情的野鷹。
「平常怎麼不知道把我放出來?」
「一到有事兒就想起我來了?!」
「我不干!!!」
葉青山見少年這般也不惱,只輕輕「嘖」了一聲。
他像是早就料到這小子會來這一出一樣。
他偏過頭,慢悠悠地說:「怎麼,怕了?」
「怕自己進了殷家,沒辦法全身而退?」
「殷家這都已經對咱們的宗門出手了!」
「難不成咱們要等他們打上門來才反擊?」
只能說,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葉青山用上的激將法這一招也的確好用。
這不?一聽這個那少年那一雙刀眉噌地立了起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不服氣。
「我會害怕?」
「笑話!!!」
「小爺我連禁區都敢一個人闖,還會怕他一個破殷家?」
「我現在就去!!!」
「不把殷家攪個天翻地覆,我跟你姓……」
「不對,我他娘本來就姓葉!」
「總之……我這就去把殷家拆了!!!」
他說著,單手在虛空中一撕,空間裂縫應聲而開。
隨後一步踏入,狂暴的氣機被空間裂縫瞬間吞沒消失得乾乾淨淨。
葉青山在原地站了許久。
風又吹過來,這次掀起了他額前幾縷灰白的碎發。
他嘆了口氣,表情似乎有點複雜:
「唉,老夫年輕的時候,竟然就是這麼個魔丸……」
「這老夫當初也沒覺得自己那麼皮啊……」
剛剛那少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葉青山自己。
他並非只是一道普通的分身。
葉青山雖然可以分出尋常的靈力分身,甚至以他對空間和法力的理解,還能用道則模擬化身,但他剛才用的是「一氣化三清」。
而少年則是自他的本源中蘊養出的一個獨立的生靈。
「一氣化三清」這門神術並非安瀾宗的傳承。
葉青山作為一個時代的唯一,他一生自然是有著獨屬於自己的機緣。
「一氣化三清」這門神通便是他所得到的機緣之一。
這門神通是他在一次機緣巧合下誤入一方碎裂小世界時偶然得到。
那是他年輕時九死一生的經歷之一。
可惜這神術落到他手裡時已經殘缺不堪,關於第三化身的記載甚至只有半句殘文。
若非他自身悟性近妖,硬是靠著無數個日夜的推演,用自己不同階段的本源狀態為引,才把這門神術補到了今天的地步。
根據神通的介紹,倘若將「一氣化三清」修至大成,到達三清化身歸一的地步後便可打破自身極限,無視時代規則的鎖困,再進一步!
劃重點,就是連時代的規則都攔不住!
當年他得到這門神術時如獲至寶。
他年輕時已經走到了元嬰巔峰的盡頭,前路被時代死死焊住。
這門神術,就是他打破那層天穹的唯一機會!
如今他已經成功斬出了兩道化身。
一道,就是剛剛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映照的是他年少時最鋒銳、最張揚、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與性格。
另一道,是中年時的他,也是他一生中戰力最盛、氣勢最足的時期。
而第三道化身,還溫養在他的本源深處,久久未能出世。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情況的話葉青山原本是不想暴露這張底牌的。
畢竟若是未來有朝一日,第三道化身溫養完成的話,他便可以將三道化身同時融入本源,他便能借那股打破一切桎梏的力量,強行撕裂元嬰與渡劫之間的天塹!
可如今,他把少年身派出去了。
這其實是在賭。
那少年身一旦折在殷家,不僅會令他徹底失去踏入渡劫的希望,更會反噬他的本源,讓本體也受到重創!
尋常的化身、分身之類的手段毀了就毀了,再凝就是,對本體沒有任何的影響。
可一氣化三清斬出的化身,蘊含著修煉者本源的一部分,和那些粗製濫造的分身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它強,可以擁有和本體完全相同的戰力。
可同樣的,倘若真出事兒所付出的代價也大。
不過葉青山並不認為自己的少年身會折在殷家。
這是他的自信。
獨屬於元嬰境王者的自信!
只要那具分身不自大到鑽進殷家的那個該死的封印之殿,即使在殷家內部攪動風雲也沒人能拿得下他!
殷家這次做得太絕,碰的是他葉青山真正的逆鱗,這也怪不了葉青山同樣把事情做絕!
他這些年可以不要面子,可以裝瘋賣傻,可以被人笑話成糟老頭子,但他絕不允許有人再動他護著的東西!
「殷家。」他輕聲念了一遍,嘴角慢慢勾出一絲極淡極冷的笑。
「想玩陰的?那我們就玩大點!」
「老夫倒是要看看,你們究竟是否能承受的住來自一位元嬰境王者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