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兩個金丹後期的死士!
就這麼死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還是死在自己人的劍下!!!
周振山感覺自己的心口像被人捅了個窟窿,每吸一口氣都帶著刀割般的疼。
但此刻他非但不能發作,還得夸。
他甚至要比誰都先開口,好把「驚異」「欣慰」「讚許」這些情緒全堆到臉上。
否則,一個天劍宗副宗主,在自家弟子被救下之後卻黑著臉不說話,誰看了不會多想?
倘若這事兒傳出去了,讓別人開始懷疑站在「血災」背後的是他……那一切可就更麻煩了!
所以,此時的周振山無論有多恨劍無雙,至少在表面上他還是要誇獎他。
狠狠的誇獎他!
「本座才離開幾日,竟出了這等事。」
周振山緩緩轉過身,臉上已經換成了一副恰到好處的欣慰與慶幸。
「無雙這孩子,果然還是那個無雙。」
「有他在,我天劍宗便多一道最穩的牆。」
見到自家副宗主在誇獎宗門大師兄,殿外的弟子們又是一陣歡呼。
他們這些年輕人哪裡聽得出一位元嬰老怪的弦外之音?
更不知道他們的歡呼每高一分,周振山袖中的手就攥得更緊一分。
陸劍鳴站在側首,臉色比外面的夜色還要陰沉些。
他低著頭,沒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但那道從周振山嘴裡說出來的「無雙」兩個字,像火油一樣澆在他心裡。
「劍!無!雙!」
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嚼了一遍又一遍,越嚼越苦,越嚼越恨。
「為何你要一直同我作對?!」
自從上次的事情發生以後,陸劍鳴便開始十分瞧不上劍無雙。
再加上後面周振山在一側天佑家族的畫大餅,告訴他宗門會給他資源,會給他位置,會讓他成為天劍宗新的臉面。
他內心便將劍無雙這位曾經的大師兄當做了眼中釘肉中刺。
在陸劍鳴看來,原本一切都是好好的。
隨他一同前往天斷城的弟子們皆是覺得劍無雙德不配位,失去了進取之心。
可今晚,一切全變了……
誰能成想他不過是跟著周振山一起去了一趟天斷山脈駐地中就發生了這般大的變化!!!
劍無雙在眾多弟子心中的地位竟是觸底反彈!
甚至比以往還要高!
這樣下去,天知道劍無雙會不會再一次的成為他們這些弟子的信仰!
到了那個時候,他陸劍鳴要如何去和劍無雙再去爭?
「你這個廢物,為什麼還要跳出來?」
陸劍鳴死死攥著雙拳,指節發出細微的響聲。
「你不想修了,沒心氣了,那就老老實實躲起來!」
「為什麼還要在師弟師妹們面前作秀?!」
「你是不是就這麼看不得我好?!」
他眼底一點點爬上紅絲。
「我要……殺了劍無雙……」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從他心底鑽出來,盤著,纏著,越來越緊。
如果劍無雙還活著,他陸劍鳴永遠只能做那個跟在他後面的影子。
周振山再欣賞他也沒用,劍無雙今夜這一劍,就足夠讓所有人繼續低著頭叫他「大師兄」!
所以……劍無雙必須死!!!
陸劍鳴深吸了口氣,把翻湧的情緒一壓再壓。
他知道自己現在打不過那個人。
但馬上就是宗門大比了,這將會是他翻盤的唯一機會。
若他能在秘境中博出一個第一,若他能帶著天劍宗壓過所有宗門……到那時,他未必不能再與劍無雙爭!
甚至,只要他尋找到突破金丹境的機緣,他也能讓劍無雙從那個位置上滾下來!
所以陸劍鳴覺得自己缺的只是一個機會!
周振山並不知道陸劍鳴心裡已經動了殺機。
他現在也沒空去管一個築基弟子。
現在的他必須要把「戲」做足。
「無雙何在?」周振山提起嘴角,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如其分的笑意。
「讓他來見本座。」
「本座要親自嘉獎!」
「大師兄?」
「沒看到啊?」
「咦?大師兄去哪了?」
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天劍宗的眾多弟子們你看我,我看你,剛還火熱的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這些人來此是為了給劍無雙鳴不平,想要替他去討宗門的上次。
可當宗門的高層真的要給出賞賜的時候,眾人卻是連劍無雙這位首席大師兄的蹤跡都不清楚!
在亂做一麻的時候,一個縮在角落的少年弱弱舉起手來,弱弱的說道:
「那個……我方才看到大師兄抱著個酒壺往後院牆根去了……」
「好像……好像他又喝醉了……」
「已經睡著了……」
「……」
周振山耳目何等聰慧?怎麼可能聽不到這些?
一時間,他表情管理都差點兒破了。
他堂堂副宗主,大半夜在這兒準備給首席弟子論功行賞,結果被獎賞的人喝暈了!
躺在牆根底下會周公!!!
他閉了閉眼,把胸口那股邪火一口一口咽下去,才揮了揮手:「去,把無雙帶過來。」
「今日這賞,他必須受。」
沒一會兒,兩個弟子一左一右架著個渾身酒氣的劍無雙進來了。
「酒……」
「酒……」
「誰能幫我去打點兒酒……」
劍無雙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劍道首席的風采?
他腦袋歪在一邊,頭髮散亂,整個人軟得跟攤泥一樣。
剛一到殿內,兩名弟子手才抽回來劍無雙直接就趴到了地上。
「……」
「這哪裡有一副宗門首席的模樣?!」
即使周振山的養氣功夫再好,此時見到劍無雙如此他的臉都漸漸黑了下去。
可礙於劍無雙此時在眾多弟子心中的威望較高,他也只好拉起笑臉走到劍無雙跟前。
「無雙。」
「此次你護宗有功。」
「有什麼想要的,儘管說。」
「只要宗門辦得到,無有不允。」
劍無雙費了好大勁才把眼皮掀開一條縫。
他是真的醉了,眼前全是重影。
為了讓自己徹底醉掉來麻痹自己的道心,劍無雙喝酒時從來都不會動用體內的法力去驅散酒氣。
當他模模糊糊認出了周振山那張臉時卻忽然笑了起來。
這一開口,滿殿都充滿酒氣。
天知道這些天他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老……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