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法印落在六人身上,像一層又一層的薄紗覆下。
六人原本金丹境的修為,被這法印壓得一落再落。
丹田內那顆原本金燦燦、道韻流轉的無塵金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就像被這些玄妙的法印抽去了所有神華,成為了一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圓珠沉在丹田深處,仿若陷入了永眠一般。
同一時刻,六人的氣息也從金丹巔峰一路跌到金丹中期、金丹初期,最後穩穩停在築基巔峰。
「進了天斷小世界後,你們不要輕易破開這層封印。」
殷天德語氣鄭重的叮囑著他們幾人。
雖說這是他們這一脈培養出的死士,從接受族中資源開始的第一刻開始便註定了他們的結局。
可到了殷天德這個歲數,他對「家族」、「血脈」似是多了一種近乎於偏執的執念。
這種執念甚至超越了「利益」。
所以,除了死士的身份之外這六人同樣是他的族人。
「金丹的氣息一旦暴露,你們必然就會被小世界中的大道鎖定。」
「到時候說不定便會遭受天罰。」
雖說天斷小世界只是一方殘缺的小世界,可世界就是世界。
天道終究是天道!
就算這些東西在如何的殘缺也不是金丹境的修士可以去碰瓷的。
所以一旦遭受天罰,這些人的結局便只有一個。
那便是……死!!!
殷天德看了看他們,在頓了頓後聲音又壓沉幾分:
「可若事情到了不可為的地步,寧可引動天罰,也要將季夏殺死。」
「記住了嗎?」
「是!」六位殷家的金丹境大能異口同聲道。
仿若是已經看到了六人的結局,殷天德那雙眸子中深邃的目光仿若變得滄桑了一些。
如果可以,他自然是不希望這六位族中的兒郎赴死的。
只是……他沒有辦法。
作為殷家的大長老,孰輕孰重自然是分得清的。
雖說當時在殷家的時候,殷家的家主殷天雄並非和他透露太多東西,只是重點交代了要狙擊季夏。
可殷天德就是在如何的蠢笨也能從中猜出一二。
這個少年必然是對殷家有著天大的威脅!
否則的話,隱世已久的殷家也不可能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出世!
至於那些說殷天雄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也就是殷無羈報仇才做出這些事的聲音……殷天德根本就沒往心裡去。
他很清楚自家這位族長的城府與為人,他絕不會因為親情便做出損害家族利益的事情出來!
正是因為如此,他猜出了事情的嚴重性,所以即便是族主殷天雄已經給了他隨意調動族內修士的權力最後他仍舊選擇從自己這一脈中將這六位金丹境死士調出的原因。
即便同為一族,可用別的支脈的人他也擔心出現意外。
只有用這些自己親自砸資源培養出的絕對聽從自己命令的「死士」他才放心!
而這些死士的所有表現也並非是在殷天德面前演戲。
即便是殷天德讓他們去赴死,他們也不會去眨一下眼睛!
他們這些人其實並不懂什麼歪歪繞繞。
他們只清楚一件事!
家族培養了他們,而他們就願意去為家族奉獻出自己的一切!
殷天德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並未利用自己通天徹地的法力帶著六人直接撕裂空間離開。
此時鎮岳令雖撤,但天知道暗中還有沒有元嬰級的老怪通過神識暗戳戳的觀察著城內所發生的一切?
撕裂空間容易,可那點空間波動若是被有意人探查根本就瞞不過去!
都到了這個時候,殷天德並不想節外生枝。
他抬手取出一件塔形秘寶,將六人依次收入。
隨後他斂去周身所有氣息,轉身一步一步朝天斷城外走去。
就如同一個普通老人一樣,沿著最偏僻的小巷慢慢走出了城。
離開天斷城後,他仍沒有急著動。
直到百里之外,他才催動法力,一步跨入虛空。
再次出現時,他已在天斷山脈深處。
山風像從太古年間吹來,裹著濃重到幾乎凝成液體的靈霧。
整片天斷山脈都浸在一種幽冷的藍光里,那光從虛空中那一道巨大的裂縫中傾瀉而出,將百萬大山都染成了同一種顏色。
殷天德站在斷崖之巔,衣袍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抬頭望去,只見天穹像被某種無法想像的力量從中間撕開,裂口橫貫南北,足有萬丈之巨。
裂縫兩側的空間層層疊疊地翻卷著,像被燒穿的琉璃,邊緣處不斷有細小的空間碎片剝落,又在墜落途中化為虛無。
那裂縫深處,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星河。
仔細看去那裡又如同無數大道符文在按照某種古老而亘古的軌跡運轉。
它們密密麻麻地嵌在虛空之中,或明或滅,像億萬個呼吸著的生命。
在其中央,整道裂縫便如一隻橫亘在天地間的眼睛,半睜半閉,俯瞰蒼生。
那幽藍色的光,便如同那隻巨大瞳孔的「目光」。
天斷小世界的門戶,便在這隻眼睛的正中央!
殷天德向前靠近,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情況。
那說是門戶,其實是由純粹道則匯聚而成的旋渦。
五行之力、混沌之氣、空間碎片、時光殘影,全在這旋渦中沉浮、碰撞、融合。
可它們並不狂暴。
那旋渦轉得極慢,慢到幾乎看不出在動,可每一圈旋轉,都讓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跟著起伏一次,像是這方世界本身正在以那道門戶為中心一呼一吸。
門戶四周,懸浮著十數道巨大的道痕。
那是先前十多位元嬰修士聯手破界時留下的殘韻,至今未曾散去。
每一道道痕都像一座鎮壓在虛空中的山嶽,散發出若有若無的威壓。
它們彼此勾連,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陣勢」,像一圈沉默的守衛,拱衛著那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道路。
那藍光從門戶中滲出來,又被這層陣勢逼回一部分,於是在門戶之外形成了一圈一圈的光暈,遠遠望去就宛若是古神的冠冕一般。
大世界的規則在這裡與小世界的規則交錯。
它們沒有互相吞噬,也沒有互相排斥,而是像兩條沉默的巨河,在這裡交匯,卻不融合。
門戶之外的每一寸空間都變得厚重而粘稠,連空氣都帶著一股來自遠古洪荒的蒼涼氣息。
修為稍弱的生靈,光是站在百里之外,便會生出一種被天地遺棄、被大道俯視的窒息感。
而這整片天穹之下,天斷山脈的萬仞群峰,在這道藍光中只剩下一層起伏的黑色剪影,像一群跪伏在天地盡頭的古老巨獸。
這般壯麗的景象,這億萬里山河明明要比那門戶「大」很多。
可看向那門戶時卻又會給人帶來一股極其特殊的感覺。
就仿佛那些「壯麗」而「浩大」的金光在這扇門戶前都不過是塵埃一般的陪襯!
這便是穿越世界的門戶!
是兩大世界碰撞後的終極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