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之後,各大元嬰修士陸續離去。
鎮岳令撤了,封鎖一解,天斷城重新有了幾分人氣。
外城那些凡人熬過了最難的一夜,又回到各自的攤位上,只是臉上還帶著點沒散乾淨的蒼白。
有些膽小的店鋪一直到午後才開張,門板半掩,掌柜時不時探出頭往外看,像只隨時準備縮回殼裡的龜。
天斷城明面重新運轉起來。
可暗地裡有些人卻開始行動了。
外城偏西,有一片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荒地。
那裡原先是處廢棄靈田,後來靈脈改道,寸草不生,平日裡別說人,就是野狗都懶得去。
可就在這片一眼能望到頭的荒地上,空間忽然開始輕微地顫動起來。
那顫動極細微,像水面被細風拂過只有淡淡的幾乎無法被捕捉的輕微漣漪。
漸漸地,那片空無一物的空間變得粘稠起來,透出一種極不正常的姿態。
夜風從這裡掠過,都被拉得變了形,宛若光線穿透了水面。
又是片刻,七道身影便從這片粘稠中一點一點剝離出來。
為首者,正是殷家那位大長老。
殷天德!
他看上去仍舊是那副蒼老卻冷厲的模樣,只是此刻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身後站著六名金丹級大能,皆是黑衣裹身,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
這幾人從天斷城封鎖開始便一直跟在殷天德身邊,靠著殷家秘傳的空間術法,生生藏過了十幾道元嬰神念的輪番搜索。
這種秘法極其耗人心神,即便是作為元嬰巔峰的殷天德來使用,維持一天的時間也令他眉心疼痛,神魂之光都黯淡了些許。
「好得很。」殷天德掃了眼天斷城方向,聲音極其冷漠。
「看來是有人想算計我殷家。」
「膽子倒是夠大!」
「老夫倒是要看看這幕後藏著的究竟是哪個宵小之輩!」
這一次他是真的動了殺意。
作為活了多年的老怪物而言,他如何能察覺不到這種種件件里透出的怪異?
此次他帶人來到天斷城,明面上是答應與天劍宗合作,要一起對付安瀾宗。
可實際的目的就只有一個!
那便是狙擊季夏!
所以在殷天德的計劃里,這些天他是低調低調再低調!
除了剛剛到達天斷城時去了一趟核心地帶的天劍宗駐地找周振山通了個氣之外便沒有了任何動作!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親自踏足外界,這一次受家主所託帶人潛入天斷城必然不允許自己出現任何的意外。
所以此行必須快、准、靜!
殷天德甚至已經計劃好了全部流程。
等天斷小世界門戶穩定,就用秘法把六名金丹死士送進去。
死士在秘境中找到季夏,將其圍殺,再按預設路線撤離。
整件事神不知鬼不覺,最多讓安瀾宗以為是秘境裡的意外!
絕對不會牽連到他們殷家的身上!
可現在……這一切全被打亂了!
明顯是有人不想要讓他們這麼平穩的完成任務!
作為當事人,殷天德很清楚那場血災不是他做的。
但殷家的族徽標誌卻是真的!
有人故意把殷家的身份暴露在安瀾宗和萬法宗的視線里,逼得殷家不得不從暗處浮出來!
這不僅僅是借刀殺人,完全就是利用整個正道來裹挾住他們殷家!
「背後之人,其心可誅!!!」殷天德的瞳孔愈發森寒。
「會是誰?」
他背負雙手,腦袋裡像有幾百條細線在同時拉扯。
「安瀾宗?」
「還是天劍宗?」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奈何他所掌握的情報實在是太少了些。
「若是安瀾宗,倒也說得通。」
「我殷家隱世多年,近期只因為上古戰甲之事和安瀾宗有過矛盾。」
「可是……理論上講本座已經刻意隱藏了行蹤,安瀾宗的人不應該清楚本座的動向。」
「莫非是天劍宗將本座來到此地之事透露給了安瀾宗?」
「不……不對……」
「天劍宗和安瀾宗本就是死敵,周振山沒有理由做出如此蠢事。」
「可本座只接觸了天劍宗的周振山……」
「莫非是他?」
經過推理,殷天德只能將矛頭轉移到周振山的身上。
可當他想到那一晚見到周振山的模樣後他便立刻放棄了這種猜想。
「那樣的廢物怎麼可能有膽子布出此番大局?」
「可若不是這兩家……難道是他們?」殷天德微微眯眼,瞳孔更是變得深邃起來。
這方世界除了殷家,還有幾個同樣古老的隱世家族。
那些家族表面與他殷家相安無事,背地裡卻是千年不變的對手。
若說有人趁火打劫,往他身上潑髒水,這群人的動機其實並不小。
「若真是那些老傢伙的手筆……」
不知是不是使用秘法的時間太長的緣故,他越想越覺得腦袋發脹。
條條線線絞在一起,像一隻收不攏的無形大網。
大概緩了有一刻鐘的功夫,殷天德眉心處宛若針刺般的疼痛才減弱了些許。
他轉身,目光掃過身後六人。
那六人就像是沒有任何感情的樁子一般站得筆直。
每個人都如同面癱一般,從臉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老夫先將你們帶入到天斷小世界。」
「進入之後,你們先潛伏起來。」
「待小世界的門戶關閉以後,找機會將安瀾宗的這個少年斬殺。」
說著,他伸出一指,指尖有靈光遊走,半空中逐漸勾勒出一幅畫像。
畫中是一個少年。
他生得極好,眉眼鋒銳,劍眉斜飛入鬢,眼若寒星,亮而不寒,像藏著一條緩緩流淌的星河。
鼻樑挺直,唇色偏淡,下顎線條乾淨利落。
整張臉清雋而張揚,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朝氣。
若是尋常女子見了,少不得要呆上一瞬。
雖是一幅靈力凝成的畫像,卻已有了一絲「陌上顏如玉,公子世無雙」的氣韻。
「此人,便是安瀾宗季夏。」
殷天德將畫像印入六人識海、
「記住這張臉。」
「他若死了,你們的任務便成了。」
「是。」
六位金丹境的大能像是沒有任何感情一般共同發出了聲音。
看著他們,殷天德深吸了口氣,隨後他雙手齊揮。
玄妙的道韻被他壓縮在這片狹小的空間。
緊接數道法印在他雙手浮現,隨後一一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