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的醬汁濃稠,油光閃亮。
肉塊切得比南灣村殺豬菜的大一號,方方正正的,肉皮焦糖色,五花三層分明。
「爹!這肉好大!」
「吃。」
陳江海用筷子夾了一塊放在小寶碗裡。
小寶低頭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口。
「甜的!」
「冰糖收的汁。」
「比娘做的好吃嗎?」
陳江海看了楚辭一眼。
楚辭端著碗喝湯,眼睛看著窗外,耳朵豎著。
「你娘做的好吃。」
「我吃著差不多。」
「差不多你也得說你娘做的好吃。」
小寶想了想,悟了。
「娘做的好吃!」
楚辭沒忍住笑意。
「你們爺倆演戲呢。」
「什麼演戲,實話實說。」
「你家裡的醬油都是供銷社打的最普通的,人家飯店用的是老抽加冰糖,味道不一樣。」
陳江海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楚辭碗裡。
「你吃。」
「我不愛吃肥的。」
「這塊瘦的多。」
楚辭看了一眼碗裡的肉塊,確實瘦肉多,咬了一口。
醬爆雞丁端上桌。
雞肉丁裹著一層醬色的汁水,花生米和紅辣椒點綴在裡面,香味沖鼻。
「辣的?」
楚辭眉心蹙起。
「省城的菜偏咸偏辣,比咱們那邊口重。」
「小寶能吃辣嗎?」
「少吃兩口沒事。」
陳江海夾了幾塊雞丁放在小寶碗裡,挑掉了辣椒。
「把辣椒扔了再吃。」
「我吃過辣的,上回吃慶功宴的時候。」
「那也少吃。」
小寶扒了一口飯,又夾了一塊紅燒肉。
「你悠著點,別光吃肉不吃菜。」
楚辭給他碗裡撥了兩筷子炒白菜。
「吃菜。」
「娘!白菜家裡天天吃。」
「天天吃也得吃。」
小寶撅起嘴,先把白菜吞下去,轉頭又去夾紅燒肉。
三塊肉下肚,他的碗裡堆著半碗米飯和一點菜汁。
陳江海自己吃了兩碗飯,紅燒肉只夾了一塊,大部分給了小寶和楚辭。
「你怎麼不吃肉?」
楚辭看著他。
「吃了。」
「你就吃了一塊。」
「我在海上吃慣了粗糧,這種肉太膩。」
「你騙誰呢,你在家扒排骨比小寶還快。」
陳江海笑了笑,沒反駁。
西紅柿雞蛋湯溫熱,酸甜口,湯麵上飄著蛋花和蔥花。
小寶喝了半碗。
「這個湯好喝。」
「你娘也會做。」
「娘做的沒這個酸。」
「那是因為家裡沒有好番茄,等開春菜地里種上了就有了。」
楚辭把湯盆里的最後一勺舀進自己碗裡。
「回去我試試多放點醋。」
「別多放,多了番茄味就變了。」
飯吃到最後,三個碗都見了底。
陳江海叫來服務員結帳。
「三塊一毛。」
他掏出四塊錢。
服務員找了九毛。
楚辭看著他把九毛錢揣進兜里。
「吃了三塊一的飯。」
「貴嗎?」
「不算貴,就是心疼。」
「等下花的比這多得多。」
「多得多是多多少?」
「到了你就知道了。」
楚辭不吭聲了。
三個人從紅旗飯店出來。
太陽掛在正空,省城的正午陽光比南灣村的暖。
街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好些店鋪門口掛著半截布帘子,煤煙從窗戶里冒出來。
一個騎三輪車的老頭從他們旁邊經過,車斗里裝著一摞花花綠綠的搪瓷盆。
小寶盯著那些花盆看了好一會兒。
「爹!下午去哪?」
陳江海抬頭看了看路兩邊的建築。
「先去百貨商店。」
楚辭的腳步停住。
「現在就去?」
「現在去,中午人少,不擠。」
「你剛才說先辦正事。」
「這就是正事。」
楚辭看了他一眼。
昨天夜裡他也說了同樣的話。
她低下頭,手指在帆布包的帶子上搓了兩下。
「百貨商店在哪?」
「不遠,出門的時候我看了一下路牌,往東走過兩個路口就是中山路,百貨大樓就在中山路上。」
「你怎麼曉得的?」
「我來過。」
楚辭沒再問。
她曉得他來過。
他什麼時候來過她不曉得,但他說來過,她信。
三個人沿著東風路往東走。
走了五分鐘,路口出現了一個新的路牌。
白底藍字。
中山路。
往右拐,路一下子寬了。
兩邊的樓房變成了三層四層的,外牆刷著白灰和淺黃色瓷磚。
路面更平了,分道線更清楚了。
遠處有一棟特別高的樓,比旁邊的樓都高出一截。
玻璃窗在陽光下反著光。
小寶又張大了嘴巴。
「那個樓好高!」
「那就是百貨大樓。」
楚辭的手在帆布包上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