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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英俄爾岱

2026-09-08 08:44:30 作者: 青弋漁夫

  金尚憲說完,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盯著上位的李倧,李倧作為高麗仁祖,從諡號就能看出來,一個仁字,正面來看,好像體現了此人的仁德,可若是從方面來看,實際上也是說明此人優柔寡斷,性格比較懦弱。要知道,在李倧死後,高麗朝廷議定諡號的時候,本來準備給一個烈祖的稱號,但綜合考慮了半天,還是定了仁祖,足見李倧在建虜入侵高麗的戰爭中實際上並沒有太大作為。

  金尚憲作為主戰派,當然不希望建虜將高麗一分為二,這簡直就是慨他人之慷,你滿清憑什麼將高麗的國土隨便劃分出去?

  李倧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不知道金大監有何看法?」高麗人對官員的叫法跟華夏略有不同,華夏一般稱大人,高麗則稱大監,但本意都是相同的,金尚憲在朝廷內部德高望重,特別是丙子胡亂期間,當時崔鳴吉負責撰寫和書,準備從南漢山城投降滿清,金尚憲看到國書稱皇太極為陛下,想到君父一般的大明竟然要被野蠻人代替,立刻痛哭流涕,當著李倧和大臣的面撕掉國書,留下了手裂國書的典故。

  據史料記載,「金尚憲自十八日裂書之後,卻食不入句糜於口者六日,命在頃刻。聞有斥和臣送虜之舉,始起飲食,曰:『我若不食先死,則人必謂欲避虜陣之行矣!」。

  有這麼一段光榮的歷史,金尚憲在群臣之中的地位自然是非比尋常,今日,金尚憲聽說了皇太極要將高麗南部割讓出去的消息,又看見不斷有原本駐紮在南部的清兵渡過漢江回到王京,還看見多爾袞的行營也在開拔,這讓他心急如焚,立刻來找李倧商議對策。

  聽見國王問話,金尚憲立刻回答道:「殿下,您可知道,接受漢江南部地區的是何人?」

  李倧點點頭道:「據寡人了解,應該是東江軍,其多次跟滿洲交戰,並取得了一系列的勝利,這一次,也不例外,聽聞滿洲國內遭到了襲擊,還有我們沿海的不少港口,也被東江軍水師偷襲,這讓皇太極損兵折將,才有了今天這件事情的發生。」

  說起東江軍,其實高麗人對其並沒有太多好感,倒不是說高麗人不念大明的再造之恩,而是當年毛文龍統兵的時候,給高麗帶來的傷害雖然趕不上滿清,但也不算小。因為當時毛文龍駐紮在皮島,靠近高麗西北部沿海地區,正常貿易肯定是有,但東江軍人數也不少,有時候光靠正常貿易無法解決東江軍的需求,再加上毛文龍本身也是大大咧咧監管不嚴,時常會發生東江軍上岸縱兵劫掠的事情。

  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加上東江軍也是明軍,天兵的心理讓他們居功自傲,沒少欺負高麗人,故而東江軍雖然跟建虜交戰多次,本質上算是站在高麗這一邊,但高麗的官員百姓對他們並無太多好感,只是因為頂著明軍的名號,朝廷只能對毛文龍客氣罷了。

  後來毛文龍身死,東江軍一落千丈,加上建虜的打壓,東江軍跟高麗這邊接觸就越來越少了,再後來高麗成了建虜的地盤,在皇太極的威逼之下,高麗自然也跟東江軍處於敵對狀態,在趙成接任之後,還爆發過戰爭,所以聽聞皇太極要把南部給東江軍的消息,李倧心裡自然也是萬般不情願。

  金尚憲反問道:「若是讓殿下在這二者之中選一個,殿下怎麼選?」

  李倧一愣,金尚憲怎麼問出這樣的問題,李倧作為國王,當然想自己的國家完好無損,可若是非要二選一的話,李倧緩緩道:「金大監,東江軍再不好,也是父國之軍,我高麗若沒有大明,在壬辰倭亂的時候就已經是喪家之犬,若是要寡人當犬,寡人寧願當大明的犬,也絕不為野蠻人當牛做馬。」

  

  金尚憲一拍大腿道:「那就是了,如今,機會就在眼前,殿下可敢奮力一搏,請殿下放心,這件事微臣一力承擔,不管成功與否,都不會將殿下牽連進來,微臣只要殿下同意,就立刻著手實施。」

  李倧的眼睛猛然瞪大,「金大監,你要幹什麼?」

  金尚憲道:「如今,皇太極割讓南部,南部建虜駐軍已經全部撤回,微臣今日在城外,已經看見多股兵馬往北退去,另外,微臣這段時間在王京也沒閒著,而是想辦法賄賂了清兵之中幾個高麗通譯,我得到的消息是,多爾袞將會撤往平壤,以平壤作為行營,而王京,則留下手下大將英俄爾岱駐紮。」

  說到英俄爾岱,金尚憲可謂是咬牙切齒,此人在南漢山城當日,多次羞辱高麗大臣,崔鳴吉這個軟骨頭倒是給他行了跪拜之禮,但金尚憲應是咬牙說自己腰疼,跪不下來,英俄爾岱氣急敗壞,讓手下人把金尚憲痛毆了一頓,這讓金尚憲銘記到今日。

  李倧道:「金大監的意思是?」

  金尚憲起身道:「殿下,御營副將李植殿下應當知曉吧。」


  李倧道:「寡人知道。」

  「此人忠義無雙,且心懷家國,不忍王上受辱,早就跟微臣坦露心跡,若是有可能,他願意領兵,殺盡建虜。如今,多爾袞主力從王京撤出,按照慣例,他一定會將殿下帶去平壤,只不過,這有個時間差,一定是建虜主力去平壤安頓好了之後,才會讓殿下北上,這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殿下能不能逃出生天,去南部舉起大旗,反攻建虜,奪回三千里江山,在此一舉。」金尚憲堅定道。

  李倧張大了嘴巴,他萬萬沒想到金尚憲竟然在下這麼大一盤棋,他的意思李倧已經明白了,趁著多爾袞把主力帶去平壤,王京只留下英俄爾岱本部兵馬的時候,他讓御營副將李植帶兵把自己給救出去,然後直接南渡漢江,過了江,沒有了清兵,他自然就安全了,然後一路向南,東江軍的兵馬肯定也在從南往北接收高麗土地,只要自己能碰上他們,就算是得救了,再怎麼說,李倧也不覺得東江軍會對他本人造成危害,別說是現在,就算是毛文龍在,面對高麗國王,最起碼面子上也要客氣三分,這不比在多爾袞腳下當狗來的舒服?

  「有沒有具體的計劃?」李倧問道。

  金尚憲道:「這幾年,我們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事以密成的道理殿下應該清楚,所以並沒有提前告知,還請殿下恕罪。」

  「無妨,寡人能理解金大監的良苦用心。」李倧點點頭道。

  金尚憲道:「目前,雖然景福宮的防衛被清兵掌控,但多爾袞一撤離,城內建虜駐軍將會大幅減少,如果僅留下英俄爾岱的話,算上景福宮的衛士,不會超過兩個甲喇,即便是算上輔兵,也不過五六千人。而且分散全城各處,如果我們動作夠快,應該能避開主力,只要擊破景福宮的防禦,就算是成功了一大半。而這一點,我們已經考慮到了,李植這兩年已經爭取了數名將領,御營當中至少有一半將領表示支持,御營有上萬人,雖說現在縮編,但李植能控制城內外巡防和守城的兵馬絕不少於三千。另外還有金大澤在城外策應。」

  「什麼,金大澤,他不是?」李倧驚道。

  這個金大澤,是金尚憲的本家侄子,可是這傢伙是個軟骨頭,當日在南漢山城,金大澤擔任御史,本應該是個鐵骨錚錚的官職,卻帶頭支持崔鳴吉,把金尚憲氣的差點吐血。

  高麗投降之後,金大澤那就是鐵桿帶路黨,清廷見他可用,就給了他一個王京府尹的官職,理論上,整個王京的防衛都在金大澤的控制中,不過,他畢竟是高麗人,多爾袞也不可能完全放心,所以讓英俄爾岱主導,金大澤輔助,但即便這樣,負責城池站崗放哨等普通防務的還是高麗本地人馬,這些人都掌握在金大澤的手中,但這傢伙按後世話說是個朝奸,你跟他通氣,不怕他把你賣了?

  金尚憲道:「殿下,兵者詭道也。」

  李倧一愣,「難道說?」

  「不錯,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金大澤是我的侄子,我安東金氏還從來沒有出現過軟骨頭,當日在南漢山城,金大澤找到我,要跟建虜拼了,是我告訴他,讓他假裝投降,在清兵當中潛伏下來,以待時機。這件事按理說應該我去做,因為誰做這件事,誰搞不好就會遺臭萬年,但我在朝中一直是主戰派領袖,我突然改變風向,皇太極一定懷疑,但金大澤當時不過是一個小小御史,人微言輕,他投降,不會引起懷疑,所以我們叔侄二人便。」金尚憲話還沒說完,李倧立刻接話。

  「便導演了這一出大戲,瞞過了皇太極和多爾袞,同時也將寡人和其他人蒙在鼓裡。愛卿,你騙的寡人好苦啊。」

  金尚憲立即跪拜道:「事急從權,請殿下恕罪。」

  「不,你何罪之有,若是此次成功,你就是高麗第一功臣,名留青史,寡人一定會為你立生祠,以後高麗的史書裡面,也會有你濃墨重彩的一筆。」李倧道。

  金尚憲渾身顫抖,跪地磕頭道:「臣萬死不能報答殿下,還請殿下早做準備,等多爾袞一走,我們就動手,計劃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英俄爾岱,本王走後,這裡就暫時交給你了,務必記住一條,江防乃第一要務。」王京城內,數千清軍整裝待發,兩員大將正在交談什麼,隊伍最前方,還有一員老將領頭。這三人,正是多爾袞、英俄爾岱和領頭的阿巴泰。

  按照清廷的計劃,多爾袞和阿巴泰帶領主力部隊先走一步前往平壤,用幾天的時間把平壤的防務布置好,而李倧和高麗一眾主要大臣先由英俄爾岱進行看管,等平壤弄好了,再派兵過來把他們押送走,然後改王京為漢城,改平壤為都城。在多爾袞領兵啟程之前,他對英俄爾岱交代了幾句。

  英俄爾岱,那是正白旗的老將的,如果是站在大明朝的角度,其人名聲不顯,對於大明來說,他最大的一次事跡就是跟隨皇太極參加了第一次入關戰鬥,並且在戰鬥中取得了不小的功勞,但也是僅此而已,至少他的功勞在對陣大明的戰役中,跟清軍之中很多名將比起來還是差了很多。


  但是如果站在高麗的角度,那英俄爾岱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他今年已經四十多歲,早在其年輕的時候,就跟隨努爾哈赤南征北戰,二十歲就當上了牛錄章京,是清軍之中的老資格,而且他是正白旗出身,多爾袞、多鐸兄弟掌握兩白旗之後,英俄爾岱便一直在多爾袞麾下做事,作為兩白旗的老將,他頗受多爾袞的尊重。

  而高麗事務,則是英俄爾岱一直負責的,很多年前,他就奉努爾哈赤之命出使高麗,後來高麗投降,英俄爾岱更是被委任為管理高麗的清廷將領。只不過高麗的文書中一直將其稱作龍骨大,估計是其名字的音譯。

  南漢山城事件之後,李倧為了表示降服,還特地給英俄爾岱奉上白銀兩千兩,希望英俄爾岱能看在錢的面子上對高麗人好一些,所以英俄爾岱在高麗還是非常有分量的,至少,多爾袞相信他能鎮得住場子。

  聽見多爾袞囑咐,雖然他比自己小了十幾歲,可英俄爾岱不敢掉以輕心,人家可是親王,而且是領兵南征北戰的親王,戰功遠在自己之上,清軍之中,硬通貨是什麼,就是戰功,你即便是親王,沒有戰功支撐,將領們也看不起你,但多爾袞顯然不在這個範圍內。英俄爾岱躬身道:「請殿下放心,奴才一定守好王京。」

  「對了,給你介紹一個人。」多爾袞對旁邊招招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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