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張弓搭箭,瞄準李?就直接射了過去,一支羽箭飛速射出,直奔李?的後背,此刻李?的注意力全都在前方的小船上,所以根本沒想到噶爾瑪索會在這個時候突施暗箭,一名護衛大喊道:「世子小心!」
李?回頭一看,大驚失色,箭速奇快,轉瞬就要飛到李?身前,李?絕望的閉上了眼睛,誰都知道,建虜射術高超,比高麗人只強不弱,在這個距離上,噶爾瑪索勢大力沉的一箭,即便沒有射中要害部位,也會產生巨大的創傷,得不到及時救治一樣會死,更何況噶爾瑪索就是瞄著李?的要害來的,這一下凶多吉少。
只聽見噗的一聲,這是人體中箭的聲音,李?渾身一顫,眼看著就要栽倒在地,可他忽然感覺到身上並沒有出現任何異樣,方才的顫抖,也不過是因為害怕和緊張而出現的本能反應罷了,李?猛然睜開眼睛,竟然發現李倧此刻就擋在他的身前。
兩名護衛大喊道:「王上!」
李?這才反應過來,厲聲喊道:「父王!」
原來,李倧愛子心切,他的諡號是仁祖,可見其性格比較寬厚仁慈,如今兒子就要眼前遇險,作為父親,上前施救才是人之常情,但是噶爾瑪索這一箭勢大力沉,李倧又沒帶盾牌,電光火石之前,幾乎是本能做出了決定,直接上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這一箭。
噗的一下,李倧噴出一口鮮血,李?衝上去一把抱住了他,護衛拼死擋在了李倧身前,生怕噶爾瑪索再補射一箭,李?大叫道:「父王!父王你怎麼樣了。」
李倧癱軟在地,雖然出城的時候李植給他穿上了鎧甲,但是高麗的鎧甲本就脫胎自大明,為了行動便利,李倧也只穿了一層甲,根本不可能防住噶爾瑪索這一箭,箭頭深入體內,如果不能得到及時救治,基本上是必死無疑。就算箭頭無毒,哪怕是失血過多,也會死亡。
李?如遭雷擊,李倧把南漢山城都抬出來了,意思已經非常明確,當年,李倧為了保護高麗百萬民眾不遭受建虜的屠戮,這才被迫下城投降,目的無非是保全自身,保全高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人如果死了,那就什麼都沒了,活著才有無限的可能。現在也是一樣,李?當然可以上去拼命,但是大概率最後結局是噶爾瑪索屁事沒有,李?卻要白白送掉性命。
而且噶爾瑪索此人作為額駙,常年在盛京,李?他們沒有見過此人,在李倧看來,此人不過就是一個建虜的中下層軍官罷了,李?是世子,用世子的性命去拼掉對方一個中下層軍官,怎麼看都是非常不划算的。所以李倧拉住他,讓他不要做這種無謂的犧牲。
「父王!」李?喊道。
李倧搖搖頭道:「走,立刻走,去南邊,寡人就算是死在這裡,也能瞑目了,你記住了,到了南邊,一定要重新集結力量,奪回王京。」
「父王!」
「別廢話了,世子肩負國家重任,怎能向你這樣婆婆媽媽。」李倧用最後的力氣推了他一把,李?提起寶劍,放下李倧,頭也不回奔向小船。噶爾瑪索大驚失色,自己這一箭沒有射中世子,竟然命中了李倧,李倧要是死了,這消息如果傳出去,估計高麗民間對大清國的憤怒將會達到頂點,畢竟李倧是國王,清軍殺死國王,等於是跟高麗結下了血仇。
噶爾瑪索帶兵立刻沖了上去,兩名李倧的護衛被砍翻在地,噶爾瑪索看見躺在地上的李倧,試探性摸了一下他的脈搏,發現他的脈搏還在微弱跳動,如果全力施救,不一定沒有搶救的可能。他對手下道:「快,立刻找大夫搶救國王,剩下的人跟我上,抓住世子,官升一級!」
「嗻!」十幾名上虞備用處的好手跟著噶爾瑪索發起衝擊,可是李?的速度也不慢,作為高麗的世子,李?並不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在這一點上,高麗做的比中原甚至還要好一些,君子六藝,高麗王室的子弟反而沒有丟下,李?的功夫不能說很好,但也不差,一對一的話,他還真的不虛噶爾瑪索,只見他已經衝到碼頭邊,縱身一跳,跳上了小船。然後用自己的佩劍砍斷繩索,抓起船槳,奮力划動起來。
噶爾瑪索大急,這要是李倧死了,讓李?跑到南邊,大清國會有大麻煩,李?要是在南邊舉起大旗,跟東江軍合作,法理就站在了高麗這一邊,畢竟李?是高麗法定的繼承人,全國老百姓都摘知道,除非清軍把高麗國幾百萬人全部屠戮殆盡,否則只要李?振臂一呼,恐怕大清國占領的北邊抵抗勢力就會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所以噶爾瑪索必須抓住他,或者直接幹掉他。
看見李?上船,噶爾瑪索急忙喊道:「放箭!給我放箭!射死他!」
嗖嗖嗖,士兵們立刻張弓搭箭,朝著李?就射過去,黑夜之中,又是在緊急情況下,即便上虞備用處來的都是高手,但要想一擊必中,難度係數還是很大的。不少箭支射空,落入了水中。噶爾瑪索等人衝到岸邊,只能說他們將岸邊的船隻提前摧毀的太徹底,此刻,竟然找不到一艘能用的小船,中等船隻倒是有兩艘,但是中等船隻需要二三十人同時划槳才能行動,現在他身邊就十幾個人,就算是全部上船,也追不上李?。
情急之下,噶爾瑪索自己反手抽出一支刺箭,張弓搭箭瞄準了李?,猛然他的手指一松,刺箭飛速射出,直奔李?,李?瞥見一點寒芒朝著他飛速奔來,本能側身閃避,滋啦一聲,血光崩現,即便是他反應快,箭支還是擦著他的胳膊飛了過去,帶飛了一大片血肉。
噹啷一聲,佩劍掉在地上,李?吃痛,可他手上的動作不敢停下,鮮血順著手臂滴落,但李?顧不上這麼多,依然飛速划動船槳,小船慢慢駛往江心。
噶爾瑪索急的直跺腳,沒想到竟然讓李?這傢伙溜了,他立刻撥轉馬頭,帶兵衝到多爾袞身邊,稟報了這一情況,正面戰場上,戰鬥已經基本結束,雖然金大澤招募的士兵和僧兵以及民間的義士都非常英勇,但是實力的差距是無法用勇氣彌補的,多爾袞帶回來的都是正白旗精銳的騎兵,騎兵打步兵,本來就具有碾壓的優勢,更不要說多爾袞手下都是精兵強將,可以說戰場上的情況就是一線平推,正白旗騎兵直接將高麗軍給碾壓,血霧瀰漫、血流漂杵,無數高麗士兵戰死當場,但是他們給清軍造成的損失很有限,兩千多人全軍覆沒,只給清軍造成了幾百人的傷亡。
李植、金大澤等人縱然是武藝高強,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全部壯烈殉國,只剩下金尚憲一息尚存,此刻,他的身邊全都是高麗士兵的屍體,縱然他是一個文臣,但也提刀上陣,並且砍翻了兩個清兵,但現在,他已經多出受傷,可依然站立在屍堆的中間。
多爾袞冷笑道:「老賊,皇上恩德,放你一馬,早在南漢山城的時候你就已經是死罪,沒想到你不思悔改,竟然還挑動高麗王室反叛大清國,我看你是罪該萬死,應當五馬分屍。」
「哈哈哈哈,簡直是笑話,你們這些野蠻人,侵略我高麗三千里江山,竟然還說出什麼反叛大清國的話來。簡直是無恥,哦,也不能這麼說,你們無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明明是野蠻人,卻要說什麼祖上是女真人,大金人,我看你們就是野豬皮罷了。」金尚憲哈哈大笑道。
多爾袞頭上青筋凸起,是可忍孰不可忍,金尚憲這句話簡直是挑動了多爾袞,不,應該說是每一個滿洲人的神經。後世,一些無恥之人說什麼大清國祖上是宋朝的女真人,認完顏大金國為祖宗,實際上,他們這是為自己臉上貼金,史書嘛,他們想怎麼寫都可以,但是在後世技術的加持下,基因檢測技術能完全暴露他們的真神,事實就是,他們跟金國女真半毛錢關係沒有,他們就是生活在通古斯地區的野蠻人,為了找個好聽的名聲,故意認大金國為祖宗。
這在大清國內,是碰都不碰的話題,但金尚憲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了出來。英俄爾岱怒不可遏,「放箭!射!射死他!」
嗖嗖嗖,數百支羽箭騰空而起,金尚憲閉上眼睛大吼道:「你們必定不得好死!」隨即,他的聲音被密集的箭雨徹底淹沒。
「廢物,連個世子都抓不到,還傷了李倧。」這邊金尚憲被萬箭穿心,但多爾袞的怒火併沒有消退,噶爾瑪索帶回來的消息讓他大吃一驚,李倧就剩下一口氣,李?竟然跳船跑了,這不是搞笑呢嗎?兩個罪魁禍首要是沒了,今晚的行動不就等於白費了。
縱然噶爾瑪索是額駙,多爾袞也沒好臉色,他揪起噶爾瑪索的衣領道:「你反正要去那邊搞破壞,但是在此之前,必須把李?給帶回來,他要是在南邊舉起大旗,這個罪責,你們上虞備用處跑不了。」
噶爾瑪索咽了咽口水道:「嗻,奴才明白。」
多爾袞下令收兵,英俄爾岱命人將重傷的李倧帶回城內治療。然後他來到多爾袞的身邊道:「殿下,李倧傷的很重,以奴才多年的戰陣經驗來看,他這個情況,恐怕挺不過去這一關啊。」
多爾袞咬了咬牙道:「那你以為,後面的事情怎麼辦?噶爾瑪索和上虞備用處這群廢物,明明已經設下了天羅地網,怎麼就給李?跑了,現在到了南邊,如果能抓活的當然很好,可如果李?拼死抵抗,說不定只能殺了他,要是他們父子二人都死了,這高麗沒有國王可不行。」
英俄爾岱作為最早出使高麗的滿洲人,他對高麗的情況還是比較了解的。如果後世人有機會能去南高麗,看到李朝實錄的原本,就會發現,在李朝實錄之中,英俄爾岱的出鏡頻率還真不低,不過他的名字沒有被寫作英俄爾岱,而是按照高麗人自己的音譯,寫成了龍骨大。
英俄爾岱想了想道:「李倧還有個弟弟李俌,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就擁立李俌登基,對外就宣稱,是世子謀朝篡位,然後火拼,誤殺了李倧,世子也被亂軍所殺,雖然這個理由比較牽強,但如果李俌願意合作,我們依然能穩定高麗的局勢,就算是最壞情況,李?在南邊舉起大旗,我們也可以用李俌來壓制他。」
多爾袞點點頭道:「也只能如此了。」
王京混亂了一夜,可這混亂並沒有直接結束,天亮之後才是災難真正來臨的時刻,多爾袞這次吃了大虧,肯定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而且在城外被殲滅的高麗軍隊不過兩千多人,還有一千多人在城內各處,跟清軍交戰之後,至少還有數百人混入民間進行躲避,多爾袞決不允許這麼多反叛分子留在城內,所以立刻下令封鎖城門,士兵們入城,直接挨家挨戶進行搜查,但凡是可疑之人,全部帶走。
這一下,城內哭爹叫娘,這些正白旗士兵,正愁沒藉口搜刮民脂民膏,搜查令一下,建虜就放飛自我了,王京頃刻間成了人間地獄,無數百姓被驅趕到大街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財產被清兵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