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可成和辛思忠心臟猛然一沉,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全都完了?那傳令兵衝到谷可成面前,谷可成勃然大怒,一拳將其打下馬來。對其大吼道:「混帳東西,兩軍交戰,擾亂軍心該當何罪。」
那小兵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連忙磕頭如搗蒜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不過他這句話顯然已經引起了連鎖反應,本來大家就被南城的爆炸所震驚,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忽然來個人說全都完了,這對飢兵這種本來就沒接受過任何軍事訓練的軍隊來說是多大的打擊。
飢兵大陣頃刻間騷動起來,本來還硬著頭皮往前攻擊的士兵也開始往後退。谷可成恨不得下馬給傳令兵一個耳光,他質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傳令兵哭喪著臉道:「南城那邊,對方不知道施展了什麼法術,城外忽然發生了大爆炸,咱們數百正兵弟兄,全都,全都。」
「全都怎麼樣了?」
「全都死光了。」傳令兵磕頭道。
「什麼!」谷可成、辛思忠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可思議的神情,大爆炸,正兵全完了,這是什麼意思,這裡面的究竟是什麼人,他們也沒有攜帶火炮,栗子關本來也沒有火炮,怎麼可能造成這麼大爆炸。
辛思忠道:「會不會是火藥?」
谷可成道:「你開什麼玩笑,剛才的爆炸,你我都看見了,這得需要多少火藥,栗子關早就是一座空城,裡面什麼都沒有,哪來的火藥?」
辛思忠道:「會不會他們運送的就是火藥?」
「這。」谷可成倒是一愣,這倒不是沒有可能,可是這個年頭,火藥可是重要的軍事物資,即便是運送,也不可能交給商隊和鏢師,而且,即便是官兵自己運送,如此重要的物資,也不可能只有百來人押送,這麼多火藥,最起碼需要數百人押送才對。谷可成和辛思忠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這已經不重要的,他們現在要想的問題是,怎麼安全脫身才對。
只見飢兵大陣中,不知道誰發了一聲喊,「正兵完了,正兵全都完了。」整個飢兵大陣在一瞬間崩塌,說實在話,這些飢兵不過都是一些被裹挾的流民罷了,也不知道什麼是行軍打仗,反正跟著闖軍走就對了,闖軍要攻城的時候,他們就一起攻擊,撤退的時候就一起撤退,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闖軍的營地里,反正這個世道已經這樣了,他們對死亡已經徹底麻木了。
但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當核心被打掉的時候,正兵在,正兵就是飢兵的核心,老營兵在,老營兵就是飢兵的核心,如果哪一支朝廷軍隊能繞過飢兵,率先把老營兵和正兵打掉,那麼飢兵的士氣會在一瞬間崩潰,雖然這些人對死亡已經麻木,但是當他們看到正兵和老營兵被殺死的時候,人類對死亡的恐懼本能會占據頭腦,他們會本能的做出逃跑的選擇。
「跑啊!」一傳十十傳百,飢兵大陣如同退潮的海浪一般,轉身朝著身後奔跑而去,谷可成和辛思忠拼命彈壓也無濟於事。
南城那邊,李來亨的聽力還是沒有恢復,但是他的視力沒問題,滿眼所見,全都是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屍體,這說明,他的軍隊已經全完了,正兵一次性報銷,這對李來亨來說,是從未有過的慘敗。也是他獨立指揮戰鬥以來的第一次大敗,誠然,兵馬損失不是很多,就算是正兵全死完了,也不過九百人,在闖軍之中是九牛一毛,可是如果李自成知道他們面對的僅僅是一百人的時候,估計也坐不住,勢必會嚴懲李來亨等人。
「將軍!走吧,走吧!」一名哨總拉著李來亨喊道。軍隊已經全完了,就靠他們幾個人在這裡也是無濟於事。李來亨雖然聽不清,但是看見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勸他走人的,李來亨喊道:「不!我不走!我不走,我要跟他們拼命。」
兩人正在拉扯,忽然方才的傳令兵又騎馬跑了回來,大喊道:「將軍,北門,北門的飢兵崩潰了,谷可成將軍讓我來告訴李將軍,趕緊撤。」
哨總這才對李來亨道:「將軍,北門也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哨總也不管失敬不失敬了,李來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這些軍官跑回去依然是個死,闖軍內部,別看組織力度不怎麼樣,但是上下等級還是比較嚴苛的,特別是老營、正兵和飢兵,基本上就是獨立的三塊,嚴格按照等級排序。內部也是一樣,李來亨是主將,如果主將死了,他們這些身邊隨從保護的軍官卻沒事,回去之後,李自成依然會全部處斬。所以救走李來亨,就是在救自己的性命,否則大家全都得死。
哨總對身後站著的幾個士兵道:「你們幾個,愣著幹什麼,沒看見將軍受傷了嗎?保護將軍突圍!」幾人這才如夢方醒,立刻上去架住了李來亨,李來亨大叫道:「混帳東西!放開我,放開我,你們要造反嗎?」
眾人也不管李來亨怎麼大喊大叫,架著他就跑,還別說,這些人跑路的速度真不慢,一會就回到了北門。可李來亨看到北門的景象,更是差點一口鮮血噴出來,北門的飢兵已經全部潰散,跑的到處都是。他們是沒有組織的,當戰場形勢不明朗的時候,這些人跟無頭蒼蠅也沒什麼區別,屬於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只管自己撒丫子跑路。
谷可成和辛思忠急得直跺腳,性子急的谷可成甚至拔刀砍翻了身邊幾個逃跑的飢兵,但無濟於事,這些飢兵照樣跑路。
看到李來亨過來,谷可成和辛思忠立刻迎了上來,「將軍,將軍你沒事吧。」
李來亨的聽力已經恢復了一點,勉強聽見了他們說話,「我沒事,但,但數百兄弟,全都完了。」
谷可成和辛思忠縱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話從李來亨的嘴裡說出來,兩人還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就一個爆炸,幾百人全都完了?對方究竟使用了什麼大殺器?「他們絕不是商隊。」李來亨握緊拳頭道。
就在這時,城頭傳來了陣陣歡呼,「流賊敗了!流賊敗了!我們贏了!」「必勝!必勝!必勝!」東江軍和福建水師的官兵們緊緊擁抱在一起,雖然這一仗時間很短,但是情況之危急,卻是尋常戰鬥不能比擬的,畢竟雙方人數相差太多,這邊又沒有重火力,真要是硬拼,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好在,郭斌突發奇想,用麵粉爆炸摧毀了對方的核心力量,這才獲得了勝利。敵軍如潮水般退去,大家總算鬆了口氣,這才歡呼起來。
李來亨見大勢已去,心中絞痛,但仍然對著城頭憤怒吼道:「我是李來亨!告訴我,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告訴我!」
見李來亨在城下咆哮,郭斌一抬手,城頭的歡呼聲戛然而止,然後他探出頭去,果然看到城外百步的地方站著一群人,按理說,這些人已經在城頭火銃的覆蓋範圍內,但郭斌並沒有下令射擊,此人自報家門說自己是李來亨,雖然這個名字郭斌沒有聽過,但是流賊之中能自報家門的傢伙,應該官職不小。
郭斌想了想回答道:「你聽清楚了,我們是明軍,至於是哪一部官兵,你們不配知道。既然你敢自報家門,肯定是領頭的,我們現在不便出城,但我要求你留下兩個活口給我們帶回去審訊。」
李來亨等人一愣,果然是明軍,他就知道這幫人不同尋常,如果是化妝偵查的官兵,倒是能解釋得通,這幫人的戰鬥力為什麼如此強悍。只不過這上面人說的是人話嗎?自己在他們百步之外,竟然還要留下幾個活口給他們帶回去審訊,是不是失心瘋了。自己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留下幾個人給他抓走。
李來亨罵道:「瘋子!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放!」郭斌也不廢話,剛才他是有意將飢兵放近了打,避免浪費彈藥,所以下面的流賊只知道這幫人的火銃厲害,但是到底有多厲害,他們不清楚。現在,郭斌要給他們展示一下東江軍真正的實力了。
砰砰砰,十幾杆三八式瞬間打響,李來亨和谷可成等人嚇得往下一蹲,幾個反應慢的士兵身上猛然炸開一朵血花,血箭噴射出來,士兵們直接往後倒飛出去,然後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李來亨張大了嘴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這怎麼可能,他們的火銃竟然能在百步之外輕鬆取人性命。
郭斌大喊道:「怎麼樣!看見了吧!我勸你聽我的,否則,你們誰都走不了,不信,可以試試。」他右手一抬,又是剩下的幾十名火銃兵一起端起火銃瞄準了他們,只要扣動扳機,李來亨這群人能活著回去幾個,可就不知道了。
「我數到三!三!二!」郭斌伸出手指頭道。
「等一下!我答應你的要求。」李來亨回應道。雖然他年輕,但是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他明白,他立刻給谷可成使了個眼色,谷可成從身邊剩下的幾個正兵當中拎出兩人,扔在地上,那兩人磕頭如搗蒜,「將軍!將軍饒命啊,你把我們交給官兵,那就是死路一條啊。」
谷可成一腳將他們踹翻,「他奶奶的,廢話真多,聒噪!你們不去,難道要讓我們跟你們一起死嗎?再說了,官兵還要審訊你們,不會殺你們的,你們有什麼說什麼,我不怪你們。」
谷可成對這點倒是真不擔心,這些正兵也是進入河南之後從飢兵之中挑選青壯選出來的,所以他們對闖軍的情況並不是很了解,即便交給這些人,最多也只能說個大概,不會透露什麼秘密。
所以他只是留下兩個活口,放李來亨走,同時也不告知李來亨他們的真實身份,避免流賊尋仇,等李來亨他們一走,郭斌就會帶人原路撤回去。避免李來亨還有後續部隊前來攻打。
郭斌這個選擇是正確的,當己方實力弱小,且摸不清對方是什麼實力的情況下,保守一點總沒錯。
谷可成留下了兩人,郭斌又喊道:「把你們身上的兵器全部留下,然後你們可以走了。」
「你。」谷可成剛要開罵,辛思忠一把拉住他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官兵的火銃厲害,我們找機會再報仇。」辛思忠慢慢解下自己的佩刀,剩下的人也是有樣學樣,眾人都將自己的武器緩緩放在地上,然後慢慢向後退,隨即谷可成等人突然轉身,撒丫子就跑。
城頭傳來了一陣鬨笑的聲音,顯然,這些平日裡威風凜凜的流賊頭領,在關鍵時候跟飢兵沒什麼區別,大家都是一條命,誰沒事幹願意送死。
可憐那兩個小兵,眼看著頭領跑了,自己又不能跑,城頭幾十桿火銃對著自己呢,他們只要敢動作,立刻就會被打成篩子。
馮錫范來到郭斌的身邊道:「郭將軍,下一步我們怎麼辦?」
「把那兩個俘虜帶上,所有的貨物一把火燒了,鹽全部倒進井水裡去,什麼也不給他們留下,把馱馬全部解下來,我們立刻原路返回,這裡不能久留,先回到南直隸境內再說,看來流賊的勢力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強大許多。」郭斌略微沉吟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