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拍!小心!」飢兵不認識這玩意,不少正兵可是認識,尤其是從明軍那邊投降過來的正兵,對狼牙拍可是太熟悉了,這是明軍守城的大殺器,不過這玩意一般只有大城才裝備,小城池也沒這條件。
所謂狼牙拍,顧名思義,就是超大號的狼牙棒,在一根圓木上釘滿各種長釘尖刺,然後用鐵鏈連接,平日裡放在垛口後面,一旦敵人攻城,士兵們就把狼牙拍從垛口處翻下去,士兵們拉著鐵鏈,讓狼牙拍順著重力下落,下落的路上,一整個雲梯上的敵兵都會被狼牙拍給掃下去。
然後士兵們再拉緊鐵鏈,把圓木給拽上來,再鬆手,如此循環往復,就跟大掃帚一樣,來一批掃一批。
一個正兵隊正剛剛喊出聲,巨大的狼牙拍就砸了下來,隨即慘叫聲四起,一架雲梯上的十幾個流賊渾身都被尖刺扎滿了血窟窿,慘叫著跌落下來。
「好,就這麼打!」見狼牙拍起到很好的效果,曾久興奮喊道。王胤昌也是心頭振奮,看樣子狼牙拍還挺好用,幸虧戰前呂維祺提醒他們把城防武器修復一下,要不然今天這狼牙拍還真不一定能發揮這麼大威力。
見上去的士兵被一批批拍下來,損失一下子過千,張鼐心中大急,這都衝到城牆下面了,要是在這被擋住,豈不是陰溝裡翻船。張鼐大喊道:「來二十個好手,跟老子上!」
十五歲的張鼐,此刻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少年的樣子,不過道理也很簡單,少年往往涉世未深,也更容易被洗腦,打起仗來,往往比成年人還要狠辣許多。比如後世,一些小流氓打架鬥毆的時候最怕的就是遇到未成年,社會大哥可能還留一手,最多嚇唬嚇唬你,把你揍一頓不會下死手,但是未成年沒輕沒重的,上來就亮刀子,直接就捅死你。
再比如臭名昭著的七三一部隊,那裡面有一支石井四郎特別組建的少年班,這些少年殺起人來甚至比關東軍老兵還要狠,所以石井四郎對少年班也是大加讚賞。如今的張鼐,就是這個樣子,在為義父效忠,為闖軍建功立業的思想洗腦下,張鼐打起仗來根本就悍不畏死,提刀帶著二十個身手矯健的孩兒兵就衝到了一架雲梯前。
幾個盾牌手頂上去,擋住城頭扔下來的灰瓶和震天雷,張鼐下令道:「待會,都跟在老子後面,聽老子口令。」
「是!」眾人一起吼道。
張鼐將從明軍手裡繳獲的雁翎刀背在身後,手裡抄起一面騎兵小圓盾,蹭蹭蹭爬上了雲梯,身後孩兒兵都將鋼刀銜在嘴裡,手腳並用,跟在張鼐後面。
城頭,一名明軍把總伸頭一看,又有流賊爬上雲梯,立刻喊道:「狼牙拍,那邊!」明軍士兵故技重施,再次拉動狼牙拍,準備將這一溜敵軍拍下去。下面的劉芳亮見張鼐如此悍不畏死,很是捏了一把汗,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可怎麼跟闖王交代,雖然戰場上刀槍無眼,可張鼐畢竟是李自成的義子,要是死了,自己這個前鋒主將以後在闖軍營中怎麼混。
劉芳亮正想著要不要讓他下來,換其他人上,只聽張鼐大喊一聲,「轉!」
只見趴在梯子上的十幾個孩兒兵,包括下面扶梯子的孩兒兵一同發力,竟然將雲梯給翻轉了過來,就在此時,狼牙拍落下,可是雲梯正面沒人,狼牙拍撲了個空,劉芳亮大吃一驚,沒想到張鼐竟然還有這個技能。
後面觀戰的李自成,拿出一個繳獲自官兵的千里鏡觀察著前方的動靜,只見城頭那邊一架雲梯不斷反轉,心中大喜,這是哪位天才想出來的主意。只能說張鼐他們年輕,主觀能動性強,張鼐觀察了一陣就發現了狼牙拍的弱點,這狼牙拍就是個死物,只能按照固定路線動作,自己只要想辦法避開下落路線就行。當然,這一招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本事,也跟孩兒兵平日裡訓練分不開,最起碼,這十幾個精銳要做到動作一致,否則雲梯如何能翻轉。
「再轉!」張鼐又是一聲令下,雲梯翻轉過來,他們再次迅速攀登,不一會,張鼐就第一個衝上了城頭,剛一冒頭,張鼐心中就是一驚,只見一個明軍手持長槍,對著垛口處就猛刺出去,若是一般人,搞不好就會重複方才大壯的下場,被一槍刺死,可是張鼐眼疾手快,本能用小圓盾格擋,只聽見當的一聲,槍頭順著小圓盾擦過,這一槍刺偏了。
張鼐順勢用雙手抓住槍桿,借力一拉,將那明軍直接拽到了垛口處,那明軍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張鼐猛然一躍,從垛口處跳上城頭,手中小圓盾用力猛砸此人面門,此人鼻骨碎裂,慘叫著捂著臉倒地,疼的在地上打滾。
張鼐也不管他,扔下小圓盾,反手從背後拔出雁翎刀,迎面劈死一個明軍。明軍在垛口附近都是長槍兵,本意是從垛口處出槍,將敢於露頭的敵軍全部刺死。可萬萬沒想到,一旦貼身近戰,這長槍反而不如雁翎刀好使。張鼐手中鋼刀上下翻飛,頃刻間就砍翻四五個明軍,打開了一個小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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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上來補位!」張鼐大叫道。雲梯上的孩兒兵一個接著一個從垛口處跳下,然後背靠背結陣,迅速打開了一個小缺口。
「流賊!流賊登城了!」一名小旗官大喊道。王胤昌汗毛倒豎,流賊竟然登城了,這對於守軍來說是一個非常不好的訊號,守城之戰,最關鍵的就是不能讓敵軍登城,一旦登城,從這個缺口處湧入的敵軍就會越來越多,除非官兵有能力把流賊反推下去,否則,城頭很有可能失守。
「曾將軍,你親自帶兵把他們打下去!」王胤昌大喊道。
「得令!」曾久早就看見了,此刻,招呼十幾個親兵,提刀就沖了上去。
得益於張鼐等孩兒兵悍不畏死打開缺口,劉芳亮帶領的正兵也取得了突破,守城就是環環相扣,一個環節出問題,其他地方的士兵就會趕去增援,那麼這個環節也有可能出問題,一環套一環,正兵混合著孩兒兵一下打開了好幾個缺口。
劉芳亮大笑著,「哈哈哈,格老子的!好!好!官兵快要頂不住了,弟兄們,都給老子上!」
「殺啊!」下面的正兵士氣大增,就連陣後觀戰的李自成也是頻頻點頭,看來這一陣派出孩兒兵是對了,只要打開突破口,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可他們沒想到,曾久的戰鬥力不差,身邊的親兵也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家丁,明軍一直實行的是家丁制,一群明軍當中,家丁是頂樑柱,家丁若是沒了,剩下的衛所兵也是作鳥獸散,本質上跟李自成的老營兵一樣,都是精兵制。
曾久手中鳳嘴刀上下翻飛,竟然硬生生殺開一條血路,不少登上城頭的正兵還沒來得及招架,就被曾久一刀剁飛項上人頭,身後的家丁將主將如此神勇,也是猛衝猛砍,眼看著就要把闖軍好不容易打開的大好局面給破壞。
張鼐大吼道:「孩兒兵,突襲!」
猛然,闖軍出現一絲變化,張鼐身後的孩兒兵扔下長兵器,竟然從靴筒中直接拔出了精鋼匕首,這些孩兒兵,裝備豪華,不僅配備了棉甲,還穿了軍靴,為了發揮特殊優勢,李自成還給他們每個人都配備了精鋼匕首。
只見正兵和明軍交戰在一起,張鼐卻帶領十幾個孩兒兵蹲下身子,在人群中穿梭。這些孩兒兵,本來就身型矮小,雙方長兵器互相突刺揮砍,誰也沒有注意到一群小孩子正貓著腰從自己身邊跑過。一名曾久的家丁用手中紅纓槍迎面刺死一個正兵,正要迎向下一個敵人,只覺得大腿吃痛,他本能低下頭一看,只見一個面相稚嫩,不過十來歲的孩子正兇狠地盯著他,目光中透露出的殺意讓人不寒而慄,而他手中的匕首正深深扎入家丁的大腿中。
家丁慘叫一聲,身體往下一沉,另一個孩兒兵瞅准機會,手中匕首直接划過家丁的喉嚨,鮮血飛濺,那家丁不可置信的栽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與此同時,慘叫聲此起彼伏在明軍陣營中響起,一些正在專心和面前敵人廝殺的明軍莫名其妙就栽倒在地,身下鮮血流淌出來,很多人死不瞑目,不知道是誰在暗中給了他們一刀。
曾久刀法大開大合,連殺數人,卻被源源不斷衝上來的流賊包圍,忽然,他只覺得腰腹吃痛,低頭一看,只見一名精瘦的孩兒兵正在用手中匕首瘋狂捅刺,曾久大喝一聲,急退數步,卻沒想到背後竟然也有人,噗噗兩下,又是兩柄匕首捅入後背,張鼐站起身來,對著曾久發出了野獸一般地嘶吼,「夠官兵!去死!去死吧!」他手中的匕首不斷扎入拔出,直接將曾久胸腹捅的血肉模糊。
可憐曾久武藝高強,本以為能在洛陽建功立業,沒想到竟然莫名其妙死在孩兒兵手上,連聲響都沒發出來。
王胤昌見曾久倒地,悲憤大呼道:「曾將軍!」
眾人見副將陣亡,一片譁然,不少意志不堅定的輔兵頃刻間混亂起來,手上的動作也沒了章法,下面的劉芳亮瞅準時機,又是一波正兵殺上去,竟然搶占了半個城頭。
「不行,快去找呂大人,請求援兵!」王胤昌揪過身邊一名衛士,急忙喊道。
那衛士不敢怠慢,轉身就下了城。「呂大人,呂大人,不好了,王大人快頂不住了!」衛士衝到呂維祺的指揮部大聲疾呼。呂維祺衝出來道:「怎麼回事?」
「曾久將軍戰死,流賊攻上南門了。」衛士翻身下馬道。
呂維祺大驚,不是守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突生變故,呂維祺此刻心亂如麻,早前,東西兩門都派人來稟報,說是敵軍攻勢兇猛,他們守的很吃力。也不怪劉見義和羅泰,高一功他們見劉芳亮這邊打的熱火朝天,自然不甘落後,硬生生把助攻打成了主攻,東西兩門亦是殺聲震天,流賊就跟不要命似的瘋狂進攻。
呂維祺拉住衛士道:「這是令牌,去北門,傳本官將領,讓王將軍分兵一半前來南門,本官這邊立刻調集預備隊去北門,協助王將軍。」
衛士立刻領命而去,呂維祺想法很簡單,王紹禹的兵畢竟是正規軍,戰鬥力強大,此刻南門戰事正酣,如果把沒打過仗的預備隊拉上去,反而是添亂,這時候就應該用正規軍一波反攻把流賊打下去,而北門那邊,流賊只是派出少量老營兵牽制,並沒有發動大規模進攻,自己把預備隊調去北門協防,應該能拆東牆補西牆。
「軍門!軍門!呂大人軍令,請軍門調兵一千五百,去南門增援,王大人那邊要頂不住了。」衛士將令牌遞給王紹禹道。
王紹禹一擺手道:「你回去復命,就說本將這裡戰事吃緊,沒法增援。」
「這,軍門。」衛士一時間愣住,北門的流賊只是在城下徘徊,並沒有進攻,何來戰事吃緊之說。
「嗯?你不聽將令?」王紹禹臉色一變道。
「軍門,這流賊並未攻城,這。」
「混帳!本將現在分兵,流賊若是攻城,如何抵擋,下面都是老營兵,都是騎馬的精銳,你看不出來?光靠城裡臨時招募的青壯能頂住嗎?你再囉嗦,軍法從事!」王紹禹推搡衛士道。
衛士無奈,只能打馬返回,王紹禹望著衛士遠去的背影,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懷中,那裡面藏著一封書信,正是李自成的親筆信。原來,李自成得知城內情況後,心知王紹禹不屬於洛陽本地派,所以昨夜連夜修書一封派人射入北門,許下重大好處,讓王紹禹今日見機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