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一腳踢在周保的後膝彎上,把他踢得跪倒在地,然後對朱元璋抱拳行禮:「陛下,此賊已經受過刑,陛下想問什麼都可以問他,他不會再敢有所隱瞞。」
這話說得極有自信,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殘忍的篤定。
在錦衣衛詔獄裡待過的人,骨頭再硬也得軟成泥,周保現在就是那攤泥。
周保跪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到正前方坐著的那個男人。
身材魁梧,面龐方正,短硬的鬍鬚,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盯著自己。
那是洪武大帝朱元璋,這個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執掌生殺大權的天子。
周保只看了這一眼,就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發抖,渾身的傷口像被同時點著了一樣火辣辣地疼。
周保這輩子不是沒苦過。
他從小家境貧寒,吃過苦,挨過餓,後來投到歐陽倫門下,憑著一身功夫當上了管家,跟著主子吃香喝辣,這麼多年橫行霸道從來沒吃過虧。
尤其是歐陽倫當上駙馬之後這將近三年,他更是走到哪都鼻孔朝天,見誰都是斜著眼看。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在官道上他敢直接攔路。
在他眼裡,一般的商人也配讓他們繞路?能給你們一錠金子讓你們繞路,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次攔到的居然是太子殿下的車駕。
當那個穿月白錦袍的年輕人喊出車上坐的是當今太子殿下的時候,他其實已經知道事情壞了。
但他想的不是收手,而是滅口。
把這些人全殺了,處理乾淨,就沒人知道是他們幹的。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對方陣營里不但有錦衣衛指揮使毛驤,還有劉策這個萬人敵級別的異類,直接把他們殺了個片甲不留,還把他活捉了。
被抓之後,周保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
他覺得自己骨頭夠硬,能扛得住。
他也知道只要自己咬死了什麼都不知道,不把主子歐陽倫供出來,歐陽倫在外面就能想辦法保他。
就算保不了他的人,也會照拂他的家人。
可錦衣衛詔獄只用了一炷香的工夫就讓他明白了什麼叫痴人說夢。
那些刑訊手段,別說吃苦了,他根本一絲一毫都遭不住。
審訊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倒了出來。
只能說錦衣衛詔獄還是太權威了,周保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詔獄。
毛驤對這一切倒是淡然得很。
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比任何人都清楚詔獄的厲害。
別說周保這兩下子了,任憑你是鐵打的骨頭,進了詔獄也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要能混個咬舌自盡、想辦法自殺成功,都算你硬骨頭。
想要硬扛過去?呵呵,那是絕無可能。
朱元璋冷眼俯視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周保,開口了。
聲音並不大,語氣甚至稱得上平淡,但那平淡里透出來的威壓,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心驚:
「你就叫周保,是歐陽倫的手下?說!為什麼要當街攔截馬車?你們到底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話問得很淡,甚至沒有刻意加重語氣,但落在周保耳中卻像是銅鐘在腦殼裡轟鳴。
他已經被詔獄徹底馴服了,現在站在朱元璋面前,半句謊話都不敢說。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顫抖,每吐出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不敢欺瞞陛下...是...是駙馬歐陽倫,對外走私茶葉等緊俏物品...在官道外的一處樹林裡分贓。
本來我等以為那時天色尚早,不會有馬車經過,卻不想撞見了太子殿下的馬車,小人便想用金錢賄賂他們繞路...卻不想鬧成這樣。」
這話一出,偏殿裡一片譁然。
朱元璋的眼睛驟然眯了起來,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凍成冰棍。
馬皇后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瓷器磕在桌面上的聲響在安靜的偏殿裡格外清晰。
朱標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的表情比剛才聽到自己弟弟作惡時還要沉重幾分。
幾個公主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走私茶葉,這可是大明律法里明晃晃的死罪。
茶葉是大明對外貿易的戰略物資之一,朝廷對茶馬貿易管控極嚴,私自販賣茶葉出境是動搖國本的重罪。
朱元璋為了這事砍過的人頭自己都數不清,法律上也寫著,此事連皇親國戚都不例外。
可他萬萬沒想到,現在犯到這條律法上的,居然是他自己的女婿。
安慶公主更是驚得臉色慘白。
她對歐陽倫這個丈夫確實缺乏了解,甚至缺乏起碼的了解。
兩個人從成婚到現在連像樣的夫妻對話都沒幾句,她一直以為他在外面忙的是正經生意。
她萬萬沒想到,歐陽倫嘴裡所謂的事業,竟然是走私茶葉這種殺頭的勾當。
她站在那裡,渾身發冷,扶著旁邊朱清寧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只有劉策比較淡然,手上剝橘子的動作都沒停。
他早就知道,歷史上歐陽倫就是因為走私茶葉被朱元璋砍了腦袋,只不過那個時間線比現在晚了好些年。
但歐陽倫幹這個事也不可能是一年兩年才開始的。
算算時間,歐陽倫當上駙馬到現在已經兩年多快三年了,從他當上駙馬開始利用這個身份搞走私,到現在被發現,這條時間線完全對得上。
周保跪在地上,已經徹底放棄了任何隱瞞的念頭,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歐陽倫的老底全都抖了出來。
一邊說,他心裡一邊還是覺得麻得不行。
自從跟了歐陽倫之後,他這些年欺男霸女、欺壓百姓的事沒少干,走到哪都是橫著走的。
今天在官道上遇到朱標他們的馬車,是他這輩子頭一次講理,沒有直接動手趕人,而是掏金子讓他們繞路。
結果他這輩子最講理的一次,愣是把一切都搞崩了,把主子也搞沒了,把自己也搞進了詔獄。
這讓周保心裡麻到了極點,可他什麼都不敢多想,只能跪在地上等著朱元璋接下來的審問。
朱元璋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比剛才更低更沉,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歐陽倫那個混帳,竟然敢對外走私茶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給咱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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