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藍玉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周圍那些將領一個個低眉垂眼,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敢這麼訓斥藍玉的。
指著鼻子罵,直呼其名,連元帥都不叫了,更狠的是連陛下要封公這種潛規則的事都堂而皇之地說出來了。
但沒人敢吭聲。
因為劉策說得是對的。
陛下雖然沒明說,但滅國之功不封公,那還封什麼?
藍玉此次班師回朝,封公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如果藍玉真在這時候幹了什麼出格的事...
眾人心中都打了個寒顫。
那還真就不太好說了。
藍玉沉默了好一會。
他臉色變幻了好幾次,從紅到白,從白到青,最後終於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擺了擺手:「行行行!你說得對!我不碰她了行了吧?」
他又看了一眼李景隆,瞪著眼說道:「你小子給我記住了,要不是副帥替你說情,我非把你那張嘴撕爛不可!」
李景隆哼了一聲,沒回嘴。
他雖然心裡還是委屈,但見藍玉終於鬆口了,也鬆了口氣。
說真的,如果劉策沒來,他心裡還真沒底,因為他確實打不過藍玉。
這個時候他明白自己老爹說的話多重要了,關鍵時刻劉策說句話,是真能鎮住藍玉的,他這個小輩可不行。
劉策見他服軟了,語氣也緩和下來:「這就對了,你藍玉是當世名將,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幹嘛非得在這種事上栽跟頭?
等回了南京,你跟陛下開口要人,陛下還能不給你?到時候名正言順,多體面。」
藍玉被他說得沒了脾氣,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你別說了,我知道了,趕緊該幹嘛幹嘛去!」
劉策笑了笑,知道這廝好面子,也就不再多說了。
說白了,今天也就他能勸住藍玉,整個軍營都沒有第二個人能勸住了,哪怕親外甥常升也白費。
之所以他這麼強,還是因為上次給藍玉揍出心理陰影了,藍玉對劉策的膽量和武功都很服氣。
這就是拳頭大的好處,能讓人安安靜靜的聽你說話。
劉策轉頭看向李景隆,發現這小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左眼眶腫得像核桃,嘴角也破了皮,看著挺慘。
「你這傷...」
劉策走了過去:「疼不疼?」
李景隆一張嘴就扯到了嘴角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但嘴上還不肯服軟:「不疼!這點傷算什麼!」
劉策無奈地搖了搖頭:「行了別逞強了,跟我來,我給你拿點藥。」
李景隆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跟了出去。
帳外,劉策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
實際上是剛從系統里兌換的消炎消腫藥膏。
他示意李景隆坐下,然後仔細地給他塗了一遍。
藥膏塗上去的一瞬間,一陣涼意滲透進去,李景隆只覺得臉上的火辣辣瞬間消了大半。
他忍不住咦了一聲:「這藥效果這麼快?」
「那是。」
劉策隨口說道:「這可是我特製的,市面上買不到。」
主要也是李景隆沒有什麼抗藥性,不然的話,也就沒那麼特別神奇了。
李景隆將信將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腫果然消了不少,連疼痛都減輕了大半。
他又驚又喜:「副帥您這醫術也太神了吧?我爹當年都沒這麼...」
他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又沉了下來:「副帥,今天這事我記住了。藍玉打我這頓,我回去一定要告訴我爹!我得讓我爹去陛下面前告他一狀!」
劉策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你真要告狀?」
「那當然!」
李景隆憤憤不平地說道:「我明明是好心幫他,他反倒打我一頓!憑什麼?我爹雖然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但好歹也是曹國公,是陛下的外甥!他還真不把我李家放在眼裡了不成?」
劉策沉默了一會,收起藥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愛告狀就告吧。」
說白了,這事和他沒什麼關係,藍玉這廝自己大頭管不住小頭,還犯賤打人,能怪誰?
到時候李文忠和朱元璋估計都得找他算帳,當然畢竟事情沒鬧大,也沒得手,估計訓斥一番就拉倒了,不至於太慘。
劉策給李景隆抹完藥就走了,準備四處溜達溜達,看看情況。
畢竟是副帥嘛,得做個表率。
而李景隆在原地,摸了摸臉上塗了藥的地方,涼絲絲的,確實舒服了不少。
接下來的幾天,明軍開始系統地清理北元王廷的物資。
牛羊馬匹被集中收攏,數萬頭牲畜在捕魚兒海邊匯聚成巨大的畜群,一眼望不到頭。
金銀珠寶、文書檔案、兵器鎧甲、氈帳布匹...各種物資分門別類地清點造冊,裝了滿滿幾十車。
俘虜也分批處理。青壯年男子被單獨關押,準備帶回大明作為勞力。
女眷和孩童另置一處,由專人看守。
脫古思帖木兒的幾位妃子也在其中,那位差點被藍玉玷污的王妃更是被嚴加保護,生怕再有人打她的主意。
藍玉倒是說到做到,之後幾天再沒去找過那些女眷的麻煩。
不過他每天巡營的時候,路過關押王妃的帳篷,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瞟幾眼。
每次都被劉策或者常升他們看到,藍玉就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板著臉往前走。
劉策看在眼裡,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多說。
第三天,大軍終於拔營。
藍玉下達了新的命令:全軍南下,朝北平方向進發。
劉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些意外:「不回南京?」
藍玉哼了一聲:「北元雖然王廷被端了,但脫古思帖木兒在北平前線還有幾萬兵馬。
劉策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道理。」
藍玉斜眼看他:「你不樂意?」
「這是什麼話?」
劉策實話實說:「我就是想早點回南京,不過大局為重,該打還得打。」
藍玉難得地咧嘴笑了笑:「放心,等打完這一仗,咱們班師回朝,到時候陛下肯定會大加封賞,你這個副帥,功勞可不比我小。」
劉策對此倒是沒什麼感覺:「賞不賞的無所謂,我就想回去吃口熱飯,戰場太遭罪了。」
藍玉哈哈大笑。
大軍很快就整裝出發了。
數萬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沿著捕魚兒海西岸南下,一路向東南方向。
後面跟著長長的輜重車隊和無數的牛羊畜群。
俘虜們被押在隊伍中間,垂頭喪氣地走著。
脫古思帖木兒坐在一輛木籠車裡,身上穿著粗布衣服,滿臉灰敗。
劉策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捕魚兒海的方向。
湖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岸邊的草地上還殘留著火燒的痕跡和雜亂的馬蹄印。
幾天前的那場大戰仿佛還在眼前,火光沖天、喊殺震天的場面已經過去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北平,朱棣。
等兩軍會師的時候,朱棣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劉策嘴角微微翹起,雙腿一夾馬腹,跟上了大軍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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