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天還沒亮,號角聲就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五萬明軍從北面發起了總攻。
左翼騎兵率先出動,如一道鐵灰色的洪流朝著北元大營的側翼壓去。
馬蹄聲如雷鳴般滾滾而來,大地在顫抖,晨霧被踏碎成一片片的煙塵。
北元大營瞬間炸了鍋。
哨兵最先反應過來,拼命吹響號角。
沉睡中的北元士兵從帳篷里鑽出來,有的連鎧甲都沒穿齊,有的光著腳提著刀就往外跑。
他們以為是小股明軍騷擾,可當他們看清那片鋪天蓋地而來的軍旗和陣列時,每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不是小股明軍。
這是大軍!
後路被抄了!
藍玉的中軍步兵隨後壓上,以密集的陣型推向北元大營的後陣。
盾手在前,槍手在後,弓箭手居中,層層推進。
每一步都帶著鐵甲碰撞的鏗鏘聲,整齊得令人窒息。
北元將領們勉強組織起了防線,派出騎兵試圖從側翼衝散明軍的陣型。
可藍玉早有準備。
右翼騎兵適時殺出,與北元的騎兵絞殺在一起。
雙方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混戰,刀槍碰撞的聲音響徹四野。
「殺!殺!殺!殺盡韃虜!壯我大明!!!」
明軍將士們的吶喊聲匯成一片,氣勢如虹。
劉策已經上了馬。
他穿著老朱御賜的精鐵鎧甲,手中握著那杆三米多長的黝黑馬槊,腰間掛著李文忠贈的短劍。
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喘著粗氣,像是也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廝殺。
身後跟著一隊百人精騎,個個精選,都是藍玉麾下最能打的騎兵。
他們知道自己的任務,跟著副帥衝過去,不管死多少人,都要把信送到北平城下。
百騎如箭,直刺敵陣。
可真正扎進去之後,劉策才意識到這片戰場有多大。
從高空俯瞰,五萬明軍和四五萬北元人攪在一起,鋪開足有數里之廣。
人喊馬嘶,旌旗交錯,刀光在晨霧中閃成一片。
每一寸土地上都有人在廝殺,每一聲號角都引來新的衝鋒。
劉策帶著一百人,從東側切入戰場。
最初那幾百個散兵游勇只是開胃菜,當他們越過第一道防線之後,面前豁然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北元營帳和正在集結的騎兵,至少數千人人。
「別停!直接穿過去!」
劉策大吼一聲,雙腿猛夾馬腹。
戰馬嘶鳴著加速衝刺,三米多的馬槊被他平端在手,槍尖直指前方。
最前面的北元騎兵剛舉起彎刀,劉策的槍已經到了。
槍尖刺入那人胸口,借著戰馬的衝力將他整個人從鞍上挑飛出去,砸翻了身後兩人。
馬槊收回,橫掃而出,側面衝來的兩個騎兵被槍桿抽中肋部,慘叫著跌落馬下。
但那幾千人已經反應過來。
箭矢從四面飛來,劉策側身躲過一箭,又一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當的一聲震得耳膜嗡嗡響。
他身後的騎兵傳來悶哼聲,有人中箭了,但沒有停,所有人都咬著牙繼續沖。
劉策的馬槊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東面的陣線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槍起處,北元騎兵紛紛落馬。
有的被刺穿咽喉,有的被劈開肩甲,有的連人帶馬被那巨大的力量撞翻在地。
血濺在他臉上、鎧甲上、戰馬的鬃毛上,一層又一層地疊上去。
劉策的勇武,可以說是震撼了所有人,簡直就是橫衝直撞,無人能擋。
可敵人太多了。
剛殺穿一群,側面又湧上來一群。
剛沖開一個缺口,前面又被堵上。
北元人雖然整體陣型已經亂了,但局部仍有將領在拼命收攏兵馬。
他們看到這一隊明軍騎兵橫衝直撞,明顯是要往南突圍,紛紛帶人圍堵過來。
「副帥!西面又上來一批!」一個騎兵大聲喊道。
劉策餘光一掃,至少五六百騎正從側翼朝他們逼過來。
北元軍馬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這集結速度確實不是白給的。
他來不及多想,撥轉馬頭迎了上去。
馬槊一抖,槍尖如龍,一連刺落三四個沖在最前面的北元精騎。
他渾身是血,鎧甲上好幾處被刀箭劃開的口子,裡面的襯衣已經濕透了,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鮮血。
身後那百騎已經折了近三成。
有人落馬後被後面的北元騎兵踩踏,再也沒能站起來。
有人被流矢射中要害,從馬上栽下去的時候還死死握著刀柄。
還有人被纏住脫不開身,在人群中拼殺到最後一刻。
劉策顧不上去數還剩多少人。
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再也沒機會衝出去了。
他再勇武,也不可能一個人抗衡大軍。
他沿著北元大營東側邊緣一路向南突進,所過之處留下一地屍體。
槍起槍落之間,北元人的慘叫此起彼伏,那條被血染黑的路線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已經從東方的地平線升了起來。
劉策的身上已經沾滿了血。
他自己的、敵人的、同伴的,全都混在一起,那身御賜的精鐵鎧甲原本是銀灰色的,現在變成了暗紅。
頭盔不知什麼時候被打掉了,頭髮散落下來,臉上縱橫交錯著幾道淺淺的傷口,那是箭矢擦過的痕跡。
身後的百騎只剩下不到四十人。
每個人都是一身血污,每個人都在大口喘著氣,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前方忽然變得開闊起來。
北元大營的東面邊緣就在眼前了。
再往前是一大片空地,然後是那條河,河對岸數里就是北平城牆。
「快!衝過去!」
劉策用力一夾馬腹,戰馬猛地加速。
身後的北元騎兵還在窮追不捨。
有人放箭,有人揮舞著彎刀高喊著什麼,馬蹄聲像密集的鼓點一樣追在他們身後。
劉策回手在馬槊上抹了一把血,然後猛地轉身,將馬槊朝身後擲去。
這一擲帶著他渾身僅剩的力氣,三米多長的黝黑槍身破空飛出,直接貫穿了追在最前面的那個北元騎兵的胸口,連人帶馬釘在地上。
那人身後的幾個騎兵被絆住,馬匹驚慌地嘶鳴著亂成一團。
劉策沒有回頭看一眼,他已經沒有馬槊了。
他拔出了腰間的短劍,那把李文忠贈的劍,削鐵如泥。
「過河!」
他大吼一聲,縱馬衝進了河水裡。
冰涼的河水漫過馬腹,濺起白色的水花。
身後的騎兵們緊隨其後,馬蹄踏碎了水面的倒影,朝著對岸拼命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