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崇文門內大街,壽昌侯府。
劉策到家的時候正好趕上飯點。
他一路遮著面從城北繞進崇文門,然後一路回家,倒是也沒人發現。
自己從側門溜進去,一路無人察覺。
這會因為迎接北伐大軍的事情,也沒什麼病人,整條街都很安靜,醫館自然也是一樣。
劉三、趙四、王五、李六四個人正在廊下坐著,各捧一碗麵吸溜。
聽見動靜抬頭,看見劉策的時候差點把面碗摔了。
「侯...侯爺?」
劉三嘴裡的面還沒咽下去,含含糊糊地站起來:「您怎麼這會回來了?大軍呢?不是下午嗎?」
劉策擺擺手:「大軍在後面,我提前回來的。別聲張。」
劉三等人面面相覷,臉上表情精彩得很。
他們萬萬沒想到還能這麼玩。
這會見自家侯爺一身風塵僕僕地從戰場上回來,又驚又喜,又有點哭笑不得。
「先生,您這要是讓陛下知道了...」趙四壓著嗓子說。
「他早晚會知道,怕個什麼?」
劉策無所謂地往院裡走:「知道了又能怎麼著?我打仗打完了,還不讓回家了?不過是先走一步而已。」
四人啞口無言。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但他們總覺得哪不對勁。
劉策沒管他們,徑直往正屋走。
推門進去的時候,晚秋正背對著門坐在窗下繡花,一針一線慢悠悠的,側臉被午後的光鍍了一層暖邊。
管家張福正在旁邊給花澆水,看見劉策進門,手裡的水壺咣當掉地上了。
「老...老爺?!」
晚秋手一顫,針扎了指尖。
她猛地回頭,看見門口站著那個人影,手裡的繡繃子啪嗒落在膝上。
劉策穿著一身尋常的青布袍子,身上沒什麼甲冑,臉上乾乾淨淨的,還帶著一路趕回來的風塵氣。
他看見晚秋,就笑了,張開胳膊:「我回來了。」
晚秋站起來的時候把凳子帶倒了。
她撲過來撞進劉策懷裡,兩隻手在他身上胡亂摸,從前胸摸到後背,從胳膊摸到肩膀,直到確定每一處都是完好的,確定自家夫君全須全尾地站在她面前,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別別別,哭啥。」
劉策一手摟著她一手拍她後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全須全尾,一根頭髮沒少。」
晚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攥著他衣襟不肯撒手:「妾身聽說你殺穿敵營,渾身浴血,妾身連著做了好幾天噩夢...」
「都是外頭傳的,誇大其詞了,我身上是沾了點血,不是我的,都是敵人的。」
晚秋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漂亮的臉上全是淚痕:「真的?」
「真的,你看我這不好好的?連道疤都沒有。」
晚秋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確認他身上確實沒有包紮的痕跡,這才慢慢止住哭。
她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夫君,想死妾身了。」
劉策樂了:「我也想你啊,不然也不會急著回來了,當然我也是故意擺老朱一道,讓他總坑我。」
晚秋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輕得跟撓痒痒似的。
張福早在晚秋撲過去的時候就識趣地退了出去,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劉策摟著晚秋在桌邊坐下,看著桌上擺著的幾碟小菜,頓時覺得肚子餓了。
他在軍中吃了好幾個月干餅鹹菜,也就在燕京吃了點好的,結果到現在又好久沒吃過好飯菜了,此刻看見正經飯菜眼睛都放光。
晚秋見他這副模樣,趕緊去廚房又端了兩道熱菜出來,劉策抓起筷子就吃,狼吞虎咽,風捲殘雲,一會工夫三碗飯下肚。
晚秋坐在旁邊給他布菜,看著他吃相難看的樣子,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她心上人平安回來了,她這會心裡頭比吃了蜜還甜。
況且這幾個月沒見,她確實想得緊,這會光是看著劉策吃飯都覺得看不夠。
只能算是小別勝新婚了。
「夫君。」她托著腮輕聲開口。
「嗯?」
「這些天,南京城裡都在傳你的事。」
晚秋眼睛亮亮的:「最開始是毛指揮使那邊傳回來的消息,說你帶兵找到了水源,救了全軍。
後來又說你單人獨騎追了上百里,把北元皇帝生擒了,再後來又說你帶一百人就敢沖對面大營,一個人挑了七員大將。
妾身每次聽到這些,都覺得....都覺得心裡頭又驕傲又害怕。」
她頓了頓,聲音柔了幾分:「驕傲的是我夫君是天底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害怕的是...」
「怕我回不來?」
晚秋點頭,眼眶又有點紅了。
劉策放下筷子,伸手把她手握住:「怕什麼。我這人命硬,閻王爺不收,再說了,我要是回不來,誰給你掙這個誥命夫人?」
晚秋被他逗笑了,輕輕呸了一聲:「誰要誥命,妾身就要夫君好好的。」
劉策把她攬過來,晚秋順從地靠在他肩膀上,溫順得像只貓。
兩人就這麼依偎著待了一會,外頭院子裡的動靜都聽不見了,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晚秋忽然小聲說了一句:「夫君,你之前說陛下逼你去北伐,是為了讓你能順理成章地娶福清公主?」
「可不就是。」
劉策提起這個就來氣:「他非要把女兒嫁給我,我又不願意讓他女兒受委屈,他就想方設法給我加官進爵,好讓我這身份配得上公主,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他惹出來的事。」
晚秋在他懷裡笑得身子發顫:「妾身頭一回見有人這麼編排陛下的。」
「我這叫就事論事。」
劉策理直氣壯:「從頭捋一遍,要不是他非要賜婚,我就不會封侯,不會封侯就不會北伐,不北伐就不用上戰場,所以我現在受的這些罪,根源全在老朱那,你說是不是?」
晚秋笑著搖頭,也不跟他爭辯。
自家夫君這脾氣她再清楚不過了,嘴上厲害,心裡頭其實門清。
陛下對他那是真的好,他嘴上罵歸罵,該領的情一分不少。
兩人正溫存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劉三的聲音隔著門響起來:「侯爺,大內的杜公公來了,說陛下請您前去宮中赴宴。」
劉策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來了啊。
他本來還想著能在家裡多待一會,哪怕多待半個時辰也好。
老朱那邊真是一刻都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