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鬆開晚秋起身,低頭看見晚秋眼底閃過一絲不舍,捏了捏她的手:「去去就回,今晚可能晚點,你先睡,別等我了。」
晚秋點頭,替他理了理袍子上的褶子,又伸手把他翹起來的幾根頭髮按下去,輕聲說:「夫君去了少跟陛下頂嘴。」
「那可不一定。」
劉策咧嘴一笑:「他要不找茬我肯定不頂嘴。」
晚秋無奈地笑,目送他出了門。
劉策換了身乾淨的月白色錦袍出門,騎馬直奔皇宮。
一路上果然沒遇到任何盤問,他這張臉在宮裡就是通行證,守門的侍衛遠遠看見就行禮放行了。
到了設宴的偏殿外頭,裡頭已經傳來說話聲和杯盞碰撞的動靜。
劉策把馬交給太監,邁步走了進去。
殿內燈火通明。
主位上朱元璋正端著酒杯跟藍玉說話,馬皇后坐在他左手邊,右手邊是朱標。
朱標旁邊坐著朱雄英,面前擺了一碟子點心,他正偷偷摸摸往嘴裡塞。
馬皇后身邊坐著安慶公主和朱清寧,姐妹倆不知說了什麼,朱清寧抿著嘴笑,安慶公主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
下首坐著藍玉、李景隆、常升,還有幾個這次北伐的偏將。
殿內人不多,算得上是個小範圍的慶功宴。
劉策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就齊刷刷看過來了。
朱元璋手裡的酒杯頓住了。
他看著劉策一身乾乾淨淨的錦袍走進來,渾身上下連道疤都看不著,臉色紅潤步伐矯健,一看就是在家吃得飽睡得足的模樣。
朱元璋那股火騰地又上來了。
「好你個劉策小子!」
他把酒杯往案上一頓:「虧得咱在城外等你那麼長時間,你居然上午就偷偷跑回來了!你說你小子罪過多大?難道不知道身為副帥不能輕易離開軍隊?」
劉策站定,不慌不忙地朝他拱了拱手:「陛下,仗都打完了,大軍都到城門口了,還講什麼軍規不軍規的,再說了,我急著回來看看夫人,有什麼錯?」
「你小子...」
「況且。」
劉策打斷他:「陛下出城二十里,那是迎接三軍將士,我劉策雖然是副帥,可也不能代表所有人吧?少我一個又何妨?這麼點事陛下也要挑理,您也太小心眼了吧?」
殿內安靜了一瞬。
李景隆和常升對視一眼,兩個少年的臉上全是震驚。
常升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李景隆更是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們之前聽說過壽昌侯敢跟陛下頂嘴的傳聞,可聽說過和親眼見過完全是兩碼事。
這會劉策站在殿中央,不卑不亢地跟朱元璋你來我往,語氣自然得跟嘮家常似的,兩個小輩只覺得後脊樑都在冒汗。
藍玉倒是淡定。
他端著酒杯,嘴角微微抽動,明顯在憋笑。
朱雄英更是直接,小手捂著嘴,咯咯笑得肩膀直抖,被他爹瞪了一眼才收斂了些。
只能說大夥都習慣了,就李景隆和常升這倆沒見過世面的小輩發愣。
朱元璋被劉策一番話說得嘴角直抽搐。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皇帝威嚴:「沒出息!滿腦子都是夫人夫人的,像個什麼樣子?」
劉策眼睛一亮。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轉過身朝馬皇后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朗聲道:「娘娘,您聽聽陛下這話,心裡想著夫人反而是沒出息了?
那陛下從一介布衣和尚到今天九五之尊,那可是天底下最有出息的人了,若按照陛下方才的邏輯,那豈不是說明他心裡根本就沒有您?」
我踏馬直接煽風點火。
馬皇后先是一愣,隨即掩口笑了出來。
朱元璋臉都綠了。
「你...你個混帳小子!」
他指著劉策,手指頭都在抖:「咱就說你兩句,你就跟咱頂這麼多句!還挑撥咱和妹子的關係!你第幾回了?啊?」
劉策攤手:「我這是就事論事,陛下自己說的話自己得認。」
朱元璋還想發火,馬皇后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陛下,我看劉策說得很有道理,招數老不老不要緊,管用就成,他心裡惦記夫人,那是重情重義,怎麼反倒成了沒出息了?」
朱元璋額頭上開始冒汗。
馬皇后這話聽著溫溫柔柔的,但他太了解自家妹子了。
這種時候她越溫柔,越是不能跟她犟。
他噎了半天,最後狠狠瞪了劉策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小子淨給咱找事,趕緊入席!都等你呢!」
劉策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說,抬腳往裡走。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席位的安排。
主位自然是朱元璋和馬皇后,右手邊依次是朱標、朱雄英,然後就是他劉策的位置,緊挨著朱雄英。
也就是說他坐到了主人席上,跟太子爺平起平坐。
而藍玉、李景隆、常升等人全在下首。
藍玉沒什麼反應,端起酒杯朝劉策虛虛一抬,臉上帶著意料之中的表情。
李景隆和常升的眼睛卻瞪得跟銅鈴似的,兩個少年心裡頭的震撼已經沒法用語言形容了。
壽昌侯的座位居然比大元帥還高?這人在陛下心裡的分量到底多重啊?
劉策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早就習慣朱元璋這種安排了,大大方方在朱標身邊坐下。
朱標偏頭朝他笑了笑,壓低聲音:「賢弟,此番辛苦。」
「大哥說笑了。」
劉策也低聲回了一句:「不辛苦,比起和陛下說話,還是要輕鬆不少。」
朱標差點沒繃住,趕緊端起茶杯掩飾。
劉策一坐下,朱雄英就湊過來了,仰著個小腦袋,眼睛裡全是星星:「劉先生!你真的一個人挑了七個敵將嗎?」
「差不多吧。」
劉策伸手摸了摸他腦袋:「你功課寫完了沒?」
朱雄英瞬間垮臉。
朱元璋在上頭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今日設宴,是為北伐將士慶功,北元覆滅,脫古思帖木兒被擒,此乃大明開國以來最大之邊功,藍玉、劉策,還有在座諸位,都有功於社稷。咱敬你們一杯。」
眾人起身舉杯。
劉策也跟著站起來,仰頭喝了。
放下酒杯,朱元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劉策身上:「明日奉天殿早朝,正式封賞,你劉策小子也得到,脫古思帖木兒是你抓的,你要是不來,這賞就沒法封了。」
劉策本來想說明天能不能不去,他是真不想起早。
可一聽老朱這話,推脫的話又咽回去了。
畢竟老朱說的有道理,那也沒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