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點了點頭:「知道了,明天肯定到。」
朱元璋滿意地哼了一聲,又端起酒杯招呼眾人吃菜。
宴席氣氛比劉策預想的輕鬆。
本來他以為會有不少場面上的客套話,什麼將士們辛苦了,大家一起說陛下英明之類的來來回回。
結果殿內坐著的都是自己人,藍玉粗豪爽快,朱標溫文爾雅,馬皇后時不時說兩句家常話,安慶公主和朱清寧雖然話不多但也在笑。
就連朱元璋也收了皇帝的架子,跟藍玉鬥了幾句嘴,倒像是和小老弟喝酒似的。
劉策漸漸放鬆下來。
他一邊跟朱雄英小聲說著漠北的趣事,一邊夾菜吃。
偶爾抬眼掃過對面,安慶公主正低頭抿酒,睫毛低垂著,不知在想什麼。
朱清寧倒是在看他,被他目光撞上,小姑娘臉一紅,趕緊別過頭去假裝跟安慶說話。
劉策沒多想,繼續跟朱雄英吹牛。
宴席過半,朱元璋放下酒杯,朝劉策這邊看過來:「劉策小子,咱問你個事。」
「陛下請說。」
「你那個神醫館,這幾個月誰在坐診?」
「周王殿下啊,您可別說您不知道。」
劉策攤了攤手,說道:「這幾個月周王殿下一直在替我看病人呢,滿朝無人不知啊。」
朱元璋略顯尷尬,心想這小子是一點戲也不演。
那行吧,他也不演了。
老朱說道:「咱不賣關子了,老五那孩子,心善肯學,你帶他帶得好,有本事也多教教他。」
「放心,有益於百姓的事情,我肯定都會去做的。」
劉策笑著說:「我看倒不如陛下好好賞賜周王殿下一番,激勵他好好善待天下百姓,也是為大明造福。」
朱元璋指著劉策笑罵:「你倒會替別人要東西,成,回頭咱肯定好好賞他,你小子說的對,為民造福的事情還是越多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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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在下首端著酒杯看了半天熱鬧,這會見他們話題說完了,也是大嗓門一開:「陛下,臣這回是服了,劉策這小子在戰場上真是猛,咱見過猛的,沒見過這麼猛的,一個人殺穿大營,咱在後方看著,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朱元璋挑眉:「你親眼看著的?」
「當然是親眼看的!」
藍玉一拍大腿:「北平合圍那一戰,咱在運籌帷幄,他要衝陣送信,咱離得遠看不真切,但就看見他那一百騎從北元大營側翼扎進去,跟一把刀切豆腐似的,從這頭殺到那頭,半個時辰殺了個對穿。等他衝到北平城下的時候啊,肯定...」
「行了行了別說了。」
劉策打斷他:「你可吃你的飯吧。」
藍玉嘿嘿直笑:「咋了?還不好意思了?咱說的可都是真事。」
李景隆和常升在下首聽得眼睛發亮。
他們倆隨軍北伐,也是立下不少功勞,劉策沖陣那一場,雖然不如藍玉看的真切,卻也遠遠見到,確實是直如天神,他們都對劉策佩服不已。
朱元璋聽著也高興,又讓人添了兩壇酒。
馬皇后見眾人興致高,也沒攔著,只囑咐了一句少喝些,明日還要早朝。
倒是安慶公主多看了劉策幾眼,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垂著眼帘把杯中酒一口抿了。
宴席一直吃到亥時三刻。
朱元璋喝得微醺,揮手讓眾人散了。
劉策起身告辭的時候被朱元璋叫住,老頭兒指著他說了一句:「明早朝,別忘了,你要敢不來,咱讓人把你從被窩裡薅出來。」
劉策無奈:「知道了,來。」
「這還差不多。」
朱元璋滿意地擺擺手:「滾蛋吧,省的再氣咱。」
劉策出了偏殿,夜風吹過來,酒意散了些。
他站在台階上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往宮外走,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朱標從殿裡出來,正含笑看著他。
「賢弟。」
「大哥。」
朱標走到他身邊,兩個人並肩往外走,朱雄英在後面屁顛屁顛的跟了過來。
夜裡的皇宮安安靜靜的,只有巡邏侍衛的腳步聲遠遠傳來。
朱標沉默了一會,開口道:「這次北伐,苦了你了。「
「談不上苦。」
劉策說:「保護邊境百姓嘛,也是義不容辭,就是馬上顛的屁股疼。」
朱標笑出聲來,搖了搖頭:「你這個人,什麼時候能正經說話。」
「我一向正經。」
朱標笑著看他,眼底有幾分認真:「賢弟,你如今立下這等大功,明日封賞之後,朝中盯著你的人只會更多,我知道你什麼也不怕,只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自己當心些,有事來找我。」
劉策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朱標一眼。
太子爺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淡淡的,眼神卻很誠摯。
他拍了拍朱標的肩膀:「放心吧大哥,我心裡有數。」
朱標點頭,兩人在宮門口分開。
劉策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皇宮,燈影綽綽,隱約還能聽見偏殿那邊傳來藍玉大嗓門的笑聲,這孫子也是喝多了,錦衣衛把他駕出去的。
他打了個哈欠,撥轉馬頭往家走。
明天早朝還得早起。
麻煩啊。
劉策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子時了。
壽昌侯府大門還留著縫,門房聽見馬蹄聲趕緊出來迎。
劉策把韁繩扔給門房,大步往院裡走。
正屋還亮著燈,暖黃的燭光從窗紙里透出來,在夜色里格外顯眼。
他推門進去,晚秋正坐在燈下打盹。
聽見動靜抬頭,看見劉策滿身酒氣地進來,趕緊放下書起身迎上來:「夫君回來了,宴上喝了多少?」
「沒多少,老朱灌的。」
劉策打了個哈欠,張開胳膊讓她解腰帶:「困了,洗洗睡吧。」
晚秋應了一聲,低頭替他解朝服的系帶。
她動作輕柔熟練,從領口的暗扣開始,一顆一顆解開,外袍褪下來搭在架子上,又蹲下去幫他解靴子。
燭光映著她的側臉,暖融融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劉策低頭看著自家夫人這副乖巧模樣,心裡忽然動了動。
這幾個月在漠北,白天打仗晚上睡帳篷,連個像樣的枕頭都沒有,更別說身邊有個人了。
雖說他這人不講究這些,可回來了看見晚秋在燈下等他,那種說不出的踏實感讓他胸口發熱。
這一刻,劉策非常理解了,什麼叫小別勝新婚了。
不只是大頭想,小頭也想。
食髓知味啊家人們。
(第四更,晚上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