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問道:「實行之後的效果怎麼樣?」
「還不錯。」
朱標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蒙古牧民其實也不是人人都想打仗,大草原上日子苦得很,冬天一場白災就能凍死大半牲畜。
咱們在邊境設立衛所之後,不少牧民主動跑來歸附,光是今年秋天就有兩三千人。
那些冥頑不靈的部落,被邊軍一步一步往北擠壓,草場越來越小,內部也開始分裂了。
更別說全方位的漢化了,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幾年,北元這個名字就只能在史書上見到了。」
「那就好。」
劉策靠在車壁上,摟著朱清寧的手臂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朱清寧這會已經不太害羞了,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裡,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而平穩,似乎在這種溫暖而安全的環境裡放鬆了許多。
「不過也有一些抵抗力量。」
朱標繼續說道,語氣里多了一絲冷意:「有些部落的頭領不甘心被蠶食,糾集了幾千人跟咱們打了幾仗。
雖然還沒有派出什麼大將鎮守,但邊軍那幫將領也不是吃素的,打了幾場硬仗,把他們打散了。
現在北邊基本穩定,就是需要時間慢慢消化,父皇的意思是,先把北邊的局面徹底穩住,再向其他方向發力。
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休養生息,等國庫充足夠用了,再考慮開拓疆土的事。」
劉策聽了這話,在心裡點了點頭。
老朱確實是個明白人。
他打了一輩子仗,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
現在北元已滅,天下初定,最重要的是讓百姓吃飽飯,讓國庫充盈起來。
北邊的那些部落,現在也沒什麼抵抗之力了,慢慢蠶食就行了,沒必要大動干戈。
至於其他的方向,那是以後的事了。
「父皇身體還好,怎麼說也還有幾十年的春秋光景。」
朱標看著劉策,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我這個太子還有什麼可著急的呢?一步一個腳印就好啦。」
劉策心想這話倒是說得對。
老朱的身體素質確實是變態級別的,今年五十六歲,身體結實得跟鐵打的一樣,什麼毛病都沒有。
歷史上老朱活到了七十一,但那是在經歷了馬皇后去世、朱標去世、朱雄英去世、李文忠去世、沐英去世、好幾個心腹老兄弟相繼離世之後,身心遭受了無數次重創的情況下,還能活到七十一。
這份身體素質,放在整個中國歷史上都是頂尖的,在中國歷史的帝王之中,其實也算是長壽的了。
而現在呢?
馬皇后健在,朱標健在,朱雄英健在,李文忠健在,沐英雖然病重但他馬上就去治,藍玉也收斂了性子沒有走歷史上的老路。
老朱身邊最重要的人都還活得好好的,再加上內閣制讓他從繁重的政務中解脫出來不少,身心負擔比歷史上輕了不知道多少倍。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老朱活到八十多歲完全不是問題。
起碼還有二十多年的時間,朱標確實不用著急。
他只要把身體養好,把該學的東西學到手,把該歷練的地方歷練到位,將來接班的時候就是一個準備充分的成熟帝王。
而他劉策要做的,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替朱標保駕護航,把那些歷史上本該發生的悲劇一個接一個地堵死。
這個時候,懷裡的小丫頭微微動了動。
劉策低頭看了朱清寧一眼,嗯,也是一份責任,也得好好護著。
朱清寧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在他懷裡動了動,微微抬起頭來,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
她的臉色已經比剛才好了不少,雖然還是有些蒼白,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毫無血色了。
「好些了麼?」
劉策溫聲問道。
「好多了。」
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意:「謝謝你。」
劉策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隨意而溫和:「謝什麼,這都是應該的,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朱清寧微微一笑,重新把頭靠回他的肩窩,閉上眼睛,不一會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她的呼吸平穩而輕緩,溫熱的鼻息噴在劉策的脖頸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馨香。
劉策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裡頭湧起一股柔軟的感覺。
這個小姑娘,才十四歲,就已經註定要成為他的妻子了。
她會在他懷裡安心地睡著,會在顛簸的路上依賴他的體溫,會在醒來的時候紅著臉偷偷看他.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夢境和幻覺。
也算是一件挺幸福的事了,只不過他現在還不能完全以妻子這個身份去看朱清寧,只能把她當一個註定要成為自己妻子的小妹妹了。
朱標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一彎,輕聲說了句:「賢弟,清寧交給你,我這個做大哥的可是很放心了。」
劉策抬起頭來,跟朱標對視了一眼,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馬車繼續向前行駛,車輪碾過碎石,馬蹄踏過泥濘,兩百錦衣衛前後護衛,鐵甲鏗鏘,旗幟獵獵。
這一路雖然辛苦,但車廂里的氣氛卻始終是暖的。
有朱標的沉穩,有劉策的豪爽,有朱清寧的嬌羞和依賴。
三個人本就不是什麼互相尷尬的人,反而很熟悉,彼此說說笑笑,雖然也著急趕路,但時間倒也不覺得難熬。
又過了十餘天。
越往西南走,天氣越發暖和起來。
南京出發的時候還要穿厚棉襖,到了湖廣地界,厚衣裳就穿不住了,換成了夾襖。
再往西,進了貴州的山路,連夾襖都覺得熱,劉策乾脆把外袍脫了,只穿一件單衣。
朱清寧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紅潤。
一來是漸漸適應了馬車的顛簸,二來是劉策天天把她抱在懷裡當人肉墊子,她受到的顛簸比其他人小得多。
再加上劉策配的藥丸天天吃著,身體倒是比出發的時候還結實了幾分。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沒有主動要求從劉策懷裡離開。
一開始是被迫的,後來就變成了習慣,再後來...
她每次坐上馬車,就會自然而然地往劉策身邊靠,劉策也自然而然地伸手把她攬過來。
習慣了屬於是。
朱標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偶爾還會調侃兩句,但大多數時候只是笑著看著這一切,也回想起自己當初和常姐姐當初的事情。
當然,也只是,且只能想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