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朱標的手腕。
他不是那種靠威壓震懾群臣的太子,而是用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重視被關心。
這種春風化雨般的親和力,比任何嚴刑峻法都更能收服人心。
在場的文官武將們跟他寒暄了幾句之後,原本因為太子親臨而產生的緊張感明顯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服。
有文化的朱元璋這一塊。
站在後方的雲南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張紞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官,留著三縷清須,面容清癯。
他原本是京官出身,曾在戶部任過職,對朱標並不陌生。
此刻見朱標跟眾人寒暄的場面,他在心中暗暗感嘆,太子殿下比起當年在京中時更加成熟了。
那份溫厚中蘊含的帝王手段,已經有了幾分朱元璋的影子,但又比朱元璋多了幾分柔和,讓人更加願意親近。
寒暄完畢,朱標微微側身,把劉策讓了出來。
眾人的目光隨之落在了劉策身上。
然後所有人的眼前都是微微一亮。
說真的,在場的人大多數都是第一次見到劉策本人。
雖然秦國公的名號早就傳遍了天下,但他們之前最多只是在公文和傳聞中看到過這個名字,真正見到真人的,一個都沒有。
所以當劉策從朱標身後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在心裡感嘆了一聲,好一個秦國公。
劉策的身高在人群中極為出挑,將近一米九的個頭,挺拔壯實但不臃腫,往那裡一站就像一桿標槍似的。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錦袍,雖然因為長途跋涉沾了些風塵,但依然遮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挺拔英氣。
他的五官端正硬朗,眉骨高聳,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分明,一雙眼睛清澈而銳利,隨便往人群中一掃,就讓人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他的氣質跟朱標完全不同。朱標是溫潤如玉的儒雅,劉策是鋒芒畢露的銳利。
他身上那股子氣勢,毫無官場上修煉出來的威壓,完全是在戰場上殺出來的殺氣。
是那種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之後沉澱下來,不容任何人輕視的凜然之氣。
這是沒上過戰場之人絕對練不出來的。
傅友德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劉策身上,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喝了一聲彩。
他是開國名將,打了大半輩子的仗,見慣了戰場上的猛將。
但劉策身上的氣勢跟任何人都不一樣,那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這個人不好惹的感覺,比藍玉的狂傲更內斂,比李文忠的沉穩更銳利。
說真的,之前他和藍玉一起回應天,在討伐北元的朝會上見過劉策,後來才又回到西南鎮守的。
那會的劉策,其實還是玩世不恭的氣質居多,而上過戰場之後,整個人幾乎都不一樣了。
他想起自己看過的那些戰報。
劉策在北平一人鎮斬北元數十將,單槍匹馬殺穿整個軍陣,把脫古思帖木兒嚇得肝膽俱裂,直接生擒。
當時他還覺得傳聞多少有些誇張,軍中說話嘛,總是越傳越神。
但今天見到劉策如今的氣質,他忽然覺得那些傳聞恐怕一點都沒有誇張。
眼前這個人,光是站在那裡不動,就讓人感覺隨時會爆發出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
郭英和王弼等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感受。
他們是武將,對強者的感知比文人更加敏銳。
劉策身上那股子氣場,讓他們本能地想要退後一步,但同時又讓他們心生敬意。
而沐春看到劉策的時候,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劉策是他的偶像。
這件事在雲南軍中不是什麼秘密。
沐春從小就崇拜英雄,他爹沐英是他的第一個偶像,之後李文忠徐達等人也不必提。
而劉策就是他現在在個人武勇上的第二個偶像。
從劉策北伐北平開始,沐春就一直在聽說關於劉策的消息。
每一份邸報上關於劉策的記載他都仔細讀過,每一個從京中傳來的關於劉策的傳聞他都認真打聽過。
他甚至把《簡易醫術》里的每一個方子都抄了一遍,雖然他自己不是大夫,但他覺得那是偶像寫的東西,值得好好保存。
純粹的粉絲追星行為了。
如今見到真人,沐春的第一反應是,比傳聞中更高大,比想像中更英武。
然後他就想起自己的父親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這一想,沐春的心就揪了起來。
他父親沐英已經連床都下不了好多天了,大理城裡所有的大夫都請過了,什麼方子都試過了,可病情就是不見好轉,反而越來越重。
他實在沒辦法了,才寫信回南京,求偶像來援。
現在劉策終於來了,這可是他父親活命的唯一希望啊。
但沐春是個聰明人,非常聰明。
他知道劉策和朱標千里迢迢趕過來,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頭,按理說應該讓人家先休息一下,緩口氣再說治病的事。
更何況劉策是秦國公,朱標是太子,身份地位都擺在那裡,哪有剛到地方就讓人家幹活的道理?
所以他心裡雖然急得火燒火燎,嘴上卻一個字都沒提治病的事,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裡,對劉策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秦國公!」
沐春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他的態度極為恭敬,甚至比在朱標面前還要多恭敬了幾分。
這態度也不只是因為見到偶像,而是因為他知道這個人能救他父親的命。
對於沐春來說,偶像是追趕的目標,卻沒法和父親的性命相提並論。
和現代那種,父母說了一句偶像不好,就恨不得爹媽去世的小畜生比起來,沐春這種完全就是堪比聖人的理智派。
劉策看著沐春,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
他從沐春的眼神里讀出了很多東西。
恭敬期盼急切,還有一種拼命壓制的焦慮,這是無論如何也隱藏不住的。
這小子嘴上什麼都沒說,但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情緒,劉策看得一清二楚。
傅友德上前一步,也朝劉策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而爽朗:「秦國公,許久不見!北平一戰,秦國公獨斬數十將、殺穿敵陣的壯舉,老夫在雲南聽了都熱血沸騰啊!
如今看來,秦國公堪稱軍中第一人,勇冠三軍,無人可比啊,佩服!佩服!」
劉策心想老小子這是捧殺我嗎?我除了能打也不會別的啊,還軍中第一人,不帶這麼吹的。
由於不知道這老小子是不是搞事,所以劉策正常回了一禮,語氣隨意而自然:「潁川侯客氣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早知曉潁川侯在雲南也是戰功赫赫,一把長刀使得出神入化,改日有空,咱們切磋切磋。」
傅友德愣了一下,心想你他媽要殺我不成?
我雖然誇得略有點狠,但那不是交好你啊,這咋還帶恩將仇報的?這讓我咋接啊?
但他這人好面,便哈哈大笑起來:「秦國公果然是性情中人!哈哈!」
直接一句哈哈帶過去了。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