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英也上前抱拳:「秦國公,《簡易醫術》那本書,老夫手下的軍醫人手一本,靠著這本書救了不少將士的命,老夫代手下的兄弟們,謝過秦國公!」
「那本書不算什麼。」
劉策擺了擺手,語氣依舊隨意:「能救人就是好書。武定侯手下將士要是還有什麼水土不服的毛病,回頭我按需開幾個方子,你讓軍醫按方抓藥就行。」
郭英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抱拳道謝。
王弼等人也一一上前見禮。
劉策一一回禮,態度不卑不亢,既沒有國公的架子,也沒有刻意的謙虛。
他說話的方式很直接,不拐彎抹角,偶爾蹦出幾句粗獷直白的話,讓這些在軍伍中摸爬滾打多年的武將們倍感親切。
嗯,其實是有文化的詞他也不太會用,越直接越好了。
寒暄完畢,劉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沐春身上。
沐春還是沒有提治病的事。
他正轉身跟旁邊的馮誠說了一句什麼,似乎是在安排給太子殿下和秦國公準備接風洗塵的事宜。
劉策心裡暗暗點了個頭。
這小子,確實聰明,也確實沉得住氣。
換了一般人,親爹躺在床上快不行了,救命的人來了,早就衝上來跪下求他趕緊去治病了。
可沐春沒有。他不但沒有催,還主動安排接風的事,把禮數做得周全到位。
這份沉穩,不像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能有的。
但劉策也看出來了,沐春藏在袖子裡的手一直在發抖。
那是一種極力控制卻怎麼都控制不住的生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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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跟馮誠說話的時候,聲音很穩,但偶爾會有一瞬間的停頓,像是在努力把某種情緒壓下去。
他轉身的時候,目光會不自覺地往大理城內的方向瞟。
不用猜,那絕對是西平侯府的方向。
「接風的事先放一放吧。」
劉策開口了,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先去西平侯府,看看西平侯的病症再說,我們這一趟是為了救人來的,其他的事情都往後放。」
這話說得直接乾脆,沒有任何鋪墊和客套,在場的人都被他這句話弄得微微一愣。
眾人都下意識地看向朱標。
說真的,在場的不少文官武將在這一刻心裡都犯起了嘀咕。
秦國公這話說得也太大了吧?
雖然您是國公,可太子殿下還在旁邊站著呢。
幾個文官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沒有說話,但表情里都透著一絲微妙的不贊同。
就連傅友德也微微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看向朱標,想看看太子殿下是什麼反應。
他們這群人,畢竟只是剛剛接觸劉策,對他的了解全部來自於傳聞和邸報。
哪怕是見過劉策的傅友德,實際上也不了解劉策,畢竟只是單純的一面之緣而已。
他們知道劉策厲害,知道他是秦國公,知道他深受皇帝信任,但具體在朱標面前有多大的話語權,他們心裡還真沒有概念。
在官場上,誰做主這件事是非常重要的。
不是說誰對就聽誰的,而是誰的官大就聽誰的,這也是不犯錯,且理所應當的選擇。
現在太子殿下在場,劉策越過太子直接安排行程,這不太合規矩。
沐春也有些猶豫。
他當然巴不得劉策馬上就去看他父親,但他也知道規矩,所以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在劉策和朱標之間來回遊移,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個話。
朱標註意到了眾人的目光,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都看我幹什麼?快聽我賢弟的,先去救我大哥的性命為主,還多愣著幹什麼?」
朱標的聲音里也帶著一絲急切,跟平日裡端莊沉穩的太子形象判若兩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神色,反而帶著幾分不滿的催促之意。
說真的,看著熱鬧,實際上下馬車到現在也不過幾分鐘的事,有些場面話不得不說,畢竟來此就是為了安撫這邊的,但沐英的身體確實還是頭等大事啊。
劉策也是一樣,如果不是考慮朱標這邊的情況,他早就直奔西平侯府了,哪有空在這墨跡?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朱標又補了一句,語氣更加直白,幾乎是命令的口吻:「我賢弟的話就是我的話。在南京是這樣,在大理也是這樣,以後你們跟他共事就知道了,他的話就是我的意思,聽他的沒錯。」
這句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賢弟的話就是我的話,這可不是一般的信任啊。
在官場上,越級做主是大忌,更何況是當著太子的面替太子做主?
可朱標不但沒有生氣,反而主動強調他的話就是我的意思,這等於是把自己的權威平分給了劉策。
這不是關係好能決定的,再好的關係,最多也就是偶爾的不生氣和不計較而已。
但朱標如今的這種表態,意味著朱標對劉策的信任已經超越了君臣之分,進入了一種近乎無條件的認可。
傅友德和郭英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震驚。
他們是老將,在軍中摸爬滾打多年,深知這種信任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劉策在朱標心中有著無人能及的信任和尊重,甚至可以說是某種程度上的知己之交。
而這個賢弟,也不是一般的賢弟,說真的,能跟太子稱兄道弟的臣子,放眼整個大明,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來。
沐春眼中的猶豫一掃而空。
他轉過身來,朝劉策深深抱拳一禮,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有勞秦國公了!」
他這抱拳一躬彎得很深,比之前行的任何一個禮都要深,幾乎把腰折成了九十度。
直起身來的時候,他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想說更多感激的話,但最終還是只說了這幾個字。
因為他知道,說再多的話都不如這幾個字實在。
劉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好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不用這麼客氣,你爹是陛下的義子,論起來也是我的兄長,給兄長治病,是分內之事,不是人情。」
這話說得平淡,但聽在沐春耳朵里,卻讓他鼻子又是一酸。
這種極度擔心時候的家人感,確實是非常打動人的。
他咬著牙忍住了眼眶裡的熱意,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