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擺了擺手:「倒是確實有點餓了,做一些也好,不用太鋪張,隨便弄點就行。」
朱標也表示隨便弄一些就行,不必麻煩。
可沐春哪裡肯隨便,轉身就大步流星地衝出門去,朝院子裡的下人喊道:「快,備宴!把府里最好的菜都端上來!還有,把我爹書房裡那壇二十年的好酒拿出來!」
他的聲音又洪亮又急切,跟剛才在門口戰戰兢兢不敢敲門的樣子判若兩人。
下人們被他吼得手忙腳亂,紛紛應聲跑去張羅。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活泛了起來,不再是之前那種壓抑沉重的安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生氣和歡喜。
沐英:好傢夥,我的酒!
剛恢復一些的西平侯有點繃不住了,但轉念一想也就罷了,反正是給自己的恩人和太子弟弟喝了,那也沒什麼。
只是沐春這小子太狗了,居然敢做我這個當爹的主,回頭得讓他感受一下父愛。
劉策看他這副恨不得現在就殺牛宰羊大擺宴席的架勢,又發現一臉吃了蒼蠅的沐英,忽然想到了什麼,趕緊開口叫住了他:「沐春,等一下。」
沐春腳步一頓,立刻轉過身來,動作快得差點把自己絆一跤。
他幾步走回劉策面前,恭恭敬敬地站好,臉上的亢奮勁還沒褪下去,但眼神里已經換上了一副認真神色:「秦國公請吩咐。」
「宴席的事先不急。」
劉策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但很認真:「飯什麼時候都能吃,我先跟你說一些注意事項。
你爹的病雖然病灶已經切除了,但術後的恢復才是關鍵,恢復得好,一個月之後就能生龍活虎,恢復得不好,前面的治療就等於白做了。」
這話一出,沐春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更加鄭重的表情。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雙手垂在身側,像一個在軍中接受將令的士兵,目光專注而認真:「秦國公請講,沐春一定一一記下。」
躺在床上的沐英也微微側過頭來,耳朵豎了起來。
他雖然剛剛從麻醉中甦醒,腦子還有些昏沉,又被沐春把自己的酒送出去氣的更昏沉了,但涉及到自己的身體恢復,他不可能不上心。
朱標和朱清寧也在旁邊聽著。
朱標靠在床柱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神色間帶著幾分關切。
朱清寧則安靜地站在角落裡,目光始終追隨著劉策的身影。
劉策清了清嗓子,開始一條一條地說。
「第一周,也就是從現在開始往後的七天之內,你爹只能吃流質的東西。」
劉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不容商量:「我告訴你什麼叫流質,就是不用嚼的東西,比如米湯,熬得稀稀的那種,把米粒全部濾掉,只喝湯。
菜汁什麼的也做些,把菜煮爛了之後濾出來的汁水,魚湯也行,但必須把魚肉和骨頭全部濾乾淨,只喝湯。
記住了,任何硬的食物都不能碰,一粒米都不行,他的胃裡現在有創面,就像你手上劃了個口子剛縫好,你這時候往上頭撒一把粗鹽,他能受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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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春聽得連連點頭,嘴裡還跟著小聲重複了一遍:「流質...米湯菜汁和魚湯...不能吃硬的...」
他恨不得現在就找紙筆把這些記下來,但又怕分神漏聽了後面的內容,只能拼命往腦子裡塞。
「第二周到第四周,也就是接下來這半個月到一個月之內,你爹可以開始吃半流質的東西。」
劉策豎起第二根手指:「什麼叫半流質?就是比流質稍微稠一點,但依然不需要怎麼嚼的東西。
比如稀粥,米粒要煮得爛爛的,入口即化那種,蒸蛋羹也成,嫩嫩的那種,不要加太多調料。
爛麵條什麼的也可以,麵條要煮到一夾就斷的程度,不能有嚼勁,這些都可以吃,但是量要少,少食多餐,一次一小碗,一天吃五六頓都行,但每頓都不能多。」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沐春臉上掃了一圈,確認他聽進去了,然後才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條,兩個月之內,你爹絕對禁止碰以下幾樣東西。」
劉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每說一樣就掰下一根手指:「首先就是烈酒,一滴都不能沾。
醃製菜也不行,比如什麼鹹菜臘肉,統統不行,燙食也不行,食物要放到溫熱才能入口,不能燙嘴。
堅硬粗糙的東西更是一點碰不得,堅果和油炸的,帶骨頭帶刺的,還有沒煮爛的粗糧,一律不能碰,記住了嗎?」
沐春剛要點頭,劉策又補了一句:「兩個月只是完整的恢復期,過了兩個月之後可以慢慢恢復正常飲食,但辛辣刺激的和過硬的東西還是要儘量少吃。
你爹這個胃是好不容易才治好的,不能因為一時貪嘴把老毛病再勾起來,那樣就難辦了。」
沐春把這幾條在心裡又默念了一遍,然後用力點頭:「記住了!秦國公放心,我一定親自盯著廚房,絕不讓不該吃的東西出現在我爹的碗裡。」
沐英靠在靠枕上,聽著劉策把自己接下來兩個月的飲食安排得明明白白,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一個苦笑。
他在軍中過了大半輩子,吃飯從來都是跟將士們一樣的大鍋飯,硬邦邦的乾糧啃了半輩子,什麼粗糲東西沒吃過。
可如今這副模樣,倒是連一碗正常飯菜都吃不得了。
不過這個苦笑只維持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他下意識地按了按胃部,那個糾纏了他大半年的墜脹感確實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種感覺就像壓在心口上的一塊巨石忽然被人搬走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輕快了不少。
對比之前躺在床上連翻身都困難的日子,少吃幾頓好東西算什麼?
保住狗命要緊啊...
「秦國公放心。」
沐英的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鄭重:「我這個胃什麼情況,我自己心裡最清楚。
往後硬的辣的醃的這種東西,我是一概不碰了,多吃些養胃的東西,免得再遭一遍罪,那種滋味,我特娘的可是不想再來第二回了。」
劉策聽了這話,心裡暗暗點頭。
沐英能有這個覺悟,那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之所以把飲食禁忌說得這麼詳細,就是擔心復發的問題。
雖然系統白紙黑字地保證了後續不會再有問題,但他是個大夫,他知道嘴上說說的保證和實際的身體恢復之間,終究隔著一層謹慎。
系統說了算,但他的責任是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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