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緩了緩神,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疑問暫時擱到一邊,對沐春寬慰了幾句。
「爹...你真的好了,太好了,我...」
見到自己的父親確實是精神好了許多許多,沐春激動的眼淚都下來了,說話都多少有點語無倫次了。
而心中對劉策的感激,那也是更別提了,
這時候朱標也走到了床邊。
他低頭仔細端詳著沐英的臉色,然後又看了看沐春跪在床邊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忍不住伸出手在沐春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巴掌,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和欣慰:
「行了,小春,看夠了吧?你爹這氣色比你小時候偷吃供果揍你那次還好呢,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叔叔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沐春被他這一巴掌拍得嘻嘻直笑,這會高興之餘,朱標又提起之前的事情,讓他陷入回憶,只覺得有爹的感覺是真幸福啊。
他摸了摸後腦勺,轉過頭來看著朱標,臉上的表情終於不再是焦急和擔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歡喜。
他咧嘴笑了一下,眼淚卻同時掉了下來,一個大男人跪在床邊又哭又笑,那場面別提多滑稽了。
「太子叔叔,我...」
沐春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聲音又哭又笑的:「我這不是高興嘛!」
沐英看著兒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想要罵他兩句沒出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八歲的時候就被朱元璋和馬皇后收為義子,從小養到大。
在他心裡,朱元璋和馬皇后就是自己的父母,所以馬皇后生病的時候,他確實很惦記。
聽說馬皇后病治好的時候,他也很高興,雖然表現的沒有沐春這麼誇張,但也確實是想仰天大笑。
正所謂將心比心,這個時候沐春高興的有點誇張了他也能理解,而且心中倒是也挺欣慰的。
因為自己的兒子非常關心自己,這讓他這個當爹的也覺得非常有自豪感。
而且他也知道這段時間沐春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他病倒之後,大理的軍務、府里的事務,全是沐春一個人在撐著。
雖然有很多前輩,比如傅友德郭英等人輔助,但實際上沐春就是代領了西平侯的所有職務,也就是管著整個雲南。
這孩子才二十出頭,放在別人家還是個毛頭小子,卻已經要扛起整個西平侯府的門面了。
他心裡是心疼的,只是嘴上一向不愛說這些。
他伸出手,在沐春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很輕,但手掌停在上面的時間比平時要久一些。
沐春感受到了父親那隻手的分量,眼淚掉得更凶了,但他咬著牙沒有哭出聲來,只是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劉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頭也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這一路上風塵僕僕趕了幾千里,花了三萬積分,還被狗系統坑了一波,但看到眼前這對父子劫後餘生相顧無言的場景,他就覺得這波不虧。
救人從來都不只是一門技術活,救回來的不只是一個人的命,還有一家人、一群人、甚至一個地方所有人的希望。
沐英在雲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主心骨啊。
他要是真倒下了,沐春還太年輕,撐不起整個雲南的局面。
那些土酋部落本來就蠢蠢欲動,一旦沐英不在了,恐怕立刻就要起兵造反。
到時候生靈塗炭,死的人就不是一個兩個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劉策今天救回來的不只是沐英一個人的命,而是雲南一方水土的安寧。
而且就算沒有這些,救好了人,看病人和家屬之間的歡喜模樣,也是劉策最喜歡看到的。
這時候,朱清寧也走了過來。
她在朱標身後站定,微微踮起腳尖,從朱標肩膀後面探出半張臉來,看向靠在床上的沐英。
她跟沐英不算特別熟,但從小在宮裡也沒少見面。
此刻看到這位曾經英武不凡的沐大哥瘦成了這副模樣,她心裡也有些不忍,但更多的還是欣慰。
好在我的秦國公趕到了,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沐英注意到了朱清寧的目光,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在下這副模樣,讓公主見笑了,公主一路上顛簸,必然勞累,倒是我這個做兄長的不是了。」
朱清寧搖了搖頭,語氣認真而關切:「沐大哥,你好好養病,不用管我們, 秦國公說了,一個月就能恢復,你安心躺著就行,一路上清寧可沒少受秦國公照顧,一點都不辛苦。」
她說到最後半句的時候,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俏皮。
一旁朱標聽到沒少受照顧這幾個字,嘴角微微一彎,意味深長地看了劉策一眼。
劉策面不改色地回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說:怎麼著,我照顧我媳婦你有意見?
朱標自然沒有意見。
他笑著搖了搖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沐英,語氣溫和而鄭重:「大哥,你安心養病。
雲南這邊的事,有我在,出不了什麼大亂子,平叛等事情我和賢弟也都會處理,父皇那邊我會寫信回去報平安,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沐英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他是個硬漢,在戰場上流血流汗不流淚,但此刻面對這些從幾千里外趕來救他的人,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這一輩子替朱元璋賣命,替大明賣命,從來都是他去救別人、幫別人,很少被人幫。
他也是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被人這樣千里迢迢地趕來相救,還都是家人。
這種感覺,還是相當不錯的。
「好了,都看的差不多了。」
劉策走了過來,笑著說道:「西平侯,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別琢磨政務軍事了,等你身體恢復了,再操勞不遲。」
沐英自然知曉劉策說的是真的,便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各方面的事情。
沐春這時候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用袖子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了。
他的鼻子還是紅紅的,眼眶也還是紅紅的,但整個人的精神頭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他是一副強撐著不讓自己崩潰的緊繃模樣,現在那股緊繃的弦鬆開了,整個人都輕鬆了一截。
他轉身朝劉策又是深深一躬,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洪亮:「秦國公,太子叔叔,你們一路顛簸而來,還沒來得及吃晚飯,我這就讓人備宴!」
吃飯?是啊,吃什麼?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