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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什麼?叛軍打來了?

2026-08-02 00:22:44 作者: 暗黑大師

  這裡面的道理其實不難理解。

  當一個兒子能在父親面前放鬆地表達自己的想法,能跟父親鬥嘴而不必擔心被打壓,能在被父親踹一腳之後不記恨反而笑嘻嘻地去扶他的時候。

  這個兒子心裡對父親的情感,就不僅僅是敬畏二字能概括的了。

  有敬有愛,有信任,有親近。

  父親在外面是威嚴的帝王或者鐵血的將軍,但在家裡就是一個會跟兒子搶雞腿,會被兒子氣到踹人,會偷偷把難喝的藥倒掉半碗的普通人。

  這樣的父親,兒子怎麼可能不敬他,不愛他,不為了他的事業付出一切?

  而忠誠這種東西,歸根結底是從愛和信任里長出來的,不是從棍棒和規矩里逼出來的。

  當然,對於一些比較皮的孩子,棍棒也確實是有用的。

  但歸根結底,一定程度的棍棒教育是用來限制惡性,而不是彰顯父母威嚴的手段,這一點是尤其重要的根本分別。

  很可惜,不管從古至今,很多人總是意識不到這一點,從而導致教育失敗,到頭來還要怪這個怪那個,卻總是怪不到自己身上,很是幽默。

  劉策靠在窗台上,看著沐英那張恢復了幾分血色的臉,忽然笑了起來:「西平侯,我忽然發現一件事。」

  沐英挑了挑眉:「什麼事?」

  「你們沐家跟老朱家的關係,可真有意思,你從小在宮裡長大,陛下對你跟對太子沒什麼兩樣。

  你現在怎麼對你兒子,陛下當年就是怎麼對你的,你們這算是把老朱那套帶兵帶兒子的方法,一代一代往下傳啊。」

  沐英聽了這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爽朗而暢快,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他靠在窗台上,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感慨:「秦國公,你這話說的可太對了,我八歲到義父義母身邊。

  

  義父教我騎馬射箭,排兵布陣,義母教我讀書識字,做人道理,義父那個人,你是知道的,在外面他是殺伐果斷的上位,也是後來的陛下,可在家裡,他就是一個能被標弟氣得跳腳的普通父親。

  他對我們這些孩子,從來不端著,該打的打,該罵的罵,該疼的疼,該抱的抱。

  我小時候調皮搗蛋,義父一腳把我從院子裡踹到花壇里,我爬起來拍拍屁股繼續跟剛會跑的標弟瘋玩。

  晚上義母給我們倆洗腳的時候,義父就坐在旁邊板著臉,但那臉是板著的,眼睛裡是笑著的。」

  他的聲音微微低了一些,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像是在看幾十年前那個還在鳳陽的小院子:「我後來有了沐春,就想著,我也要像義父對我那樣對這孩子。

  該嚴厲的時候絕不手軟,該親近的時候也絕不端著,春兒從小在軍營里長大,三歲我就把他放在馬背上顛著玩,五歲教他握刀,八歲帶他上城牆看地形,十二歲讓他跟著斥候隊進山認路。

  他要是犯錯,我照打不誤,他要是做得好,我也不吝嗇誇他,他敢跟我頂嘴,敢偷偷把我碗裡的肉夾走,敢在我訓他的時候翻白眼,這些我都不生氣。

  因為我知道,他敢這樣是因為他把我當爹,不只是當侯爺,我也覺得父子關係,其實沒必要那麼緊繃。」

  劉策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瘦了一大圈卻依然精神矍鑠的西平侯,在某個層面上,比朱元璋還要難得。

  朱元璋從一個乞丐一路殺成了皇帝,他骨子裡那股粗獷豪邁的性情始終沒有變,他對兒子們表達愛的方式也是粗獷的。

  一腳踹過去,一碗肉端過來,不需要什麼細膩的言辭。

  而沐英呢,他承襲了朱元璋那種不端著的父子相處之道,又加入了幾分自己的細膩。

  他能意識到自己在繼承一種什麼樣的家風,並且有意地去傳承它。

  有意識地去傳承一種信念,和本能地去延續一種習慣,這兩者之間有著微妙的差別。

  前者需要更深的思考,也更不容易被動搖。

  難怪沐家能世代忠誠。

  因為這種忠誠不是建立在冰冷的君臣大義之上,而是建立在一代又一代父子之間真實的溫情和信任之上。

  沐英對朱元璋的忠誠,沐春對沐英的忠誠,將來沐春的兒子對沐春的忠誠。


  這些忠誠層層疊加,最終構成了沐家對大明朝十幾代人,兩百多年的堅守。

  而這一切的起點,就是從那個在院子裡被朱元璋一腳踹進花壇,爬起來拍拍屁股繼續瘋跑的小沐英開始的。

  只能說確實是很值得感嘆的事情了。

  兩人還在說笑,沐英的笑聲還沒完全落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來得又快又猛,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一聽就知道來人是在跑,而且跑得很急。

  緊接著,房門被砰砰敲響了兩聲。

  這敲打聲不是平時下人那種小心翼翼的輕叩,而是用整個手掌在拍,聲音又悶又急。

  「爹!秦國公!侄兒有急事稟報,可否進來?」

  沐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明顯的喘息,像是跑了不短的路。

  但他的話語請示重點還是對著劉策的,畢竟這裡還是劉策這個大夫說了算。

  劉策和沐英同時看向房門,又對視了一眼。

  沐英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了解自己的兒子。

  沐春雖然年輕,但行事一向沉穩有度,在軍中也歷練了好幾年,不是那種遇到點小事就慌慌張張的毛頭小子。

  更何況這幾天沐春一直很守規矩,每次劉策在裡面治療的時候他都在院門口老老實實地守著,從不打擾。

  今天突然跑來拍門,一定是出了什麼不得不驚動他們的事。

  「進來!」

  劉策提高了聲音,語氣乾脆利落。

  門被猛地推開,沐春大步跨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一件半舊的武官常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

  額頭上全是汗,不是那種天熱冒出來的細密汗珠,而是一顆一顆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把他衣領都洇濕了一圈。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跑得太急,連停下來喘口氣都沒顧上。

  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兩道濃眉擰在一起,嘴唇緊緊抿著,走進來的時候手還在下意識地攥著衣角。

  「爹!」

  沐春快步走到沐英床前,聲音又急又沉:「出事了!那些叛軍打到雲南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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