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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主要就是愛裝

2026-08-05 09:42:13 作者: 暗黑大師

  戰場的善後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了。

  傅友德和郭英各帶一隊人馬,將五千俘虜分成十隊,每隊五百人,依次押往城外臨時搭建的營地進行甄別登記。

  明軍士兵們在俘虜隊列之間穿梭往來,將那些部落旗幟堆在一起繼續焚燒,黑煙滾滾直衝天際,隔著十里地都能看見。

  兵器被統一收集起來堆成了小山,刀劍矛戈混雜在一起,幾個軍械官正蹲在旁邊一件一件地分揀,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當場熔毀。

  沐春忙得腳不沾地。

  他一邊要盯著俘虜的甄別工作,一邊還要安排傷員轉運、陣亡將士的登記造冊,同時還得派人回城通知各坊各街的里長。

  仗打完了,叛軍已降,讓百姓們該幹嘛幹嘛,不用再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他臉上還沾著戰場上濺的灰土沒來得及擦,嗓子也因為喊了太多命令而沙啞了幾分,但整個人的精神頭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亢奮。

  這一仗雖然不是他指揮的,但他跟在劉策身後親眼見證了全過程,還親手砍翻了十幾個敵兵,這份經歷足夠他在軍營里吹上好幾年了。

  而且跟著偶像殺敵,確實是一件非常爽的事情了。

  只是現在還得繼續忙,畢竟他也是代理西平侯的活,聽自己太子叔叔和劉策叔叔的話呢。

  現在的沐春,已經有幾分獨當一面的感覺了。

  沐英再度坐在轎子裡,讓轎夫抬著他沿著俘虜隊列外側慢慢走了一圈。

  他掀著轎簾,臉色還有些蒼白,額頭微微見汗,但那雙眼睛卻像鷹一樣銳利。

  他每到一處,那一處的俘虜就會不由自主地把頭埋得更低,有些人甚至整個人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種恐懼跟面對劉策時的恐懼不同。

  面對劉策,那是面對一個超越認知範疇的無敵猛將時的本能畏懼。

  那種恐懼是生理性的,是老鼠見了貓,兔子見了鷹的恐懼。

  但面對沐英,那是另一種恐懼,是被同一個人反覆碾壓了十幾年之後形成的條件反射。

  沐英鎮守雲南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叛亂平了多少次,這些部落的人比誰都清楚。

  每一次他們覺得自己能贏,每一次都被沐英按著頭打回去。

  烏撒部的老兵記得,當年在瀾滄江邊沐英只帶了兩千人就把他們八千人打得丟盔棄甲。

  芒部的老人記得,當年沐英平定大理段氏的時候,段家的末代總管帶著三萬精兵都沒能擋住他。

  其餘部落的情況也都差不多,確實是被沐英收拾的很慘。

  他們之所以敢跟著段赤來打這一仗,唯一的原因就是聽說沐英病重,據說都命不久矣了。

  一個快要死的人,再厲害也上不了馬拿不了刀吧?

  可他們偏偏漏算了一個人。

  那個扛著三米長大刀、七招斬殺莽勒、連斬九個部落首領的秦國公。

  而且更讓他們絕望的是,現在沐英就坐在他們面前,雖然臉色不太好,但那眼神和氣勢,跟他當年平叛時一模一樣。

  死不了,這個人死不了。

  

  沐英的目光在俘虜隊列中掃過,眼中的寒意讓不少人後脊樑發涼。

  他看到了好幾個熟面孔。

  那個跪在第三排左數第四個的,是烏撒部的一個百夫長,三年前的叛亂里就有他,當時饒了他一命,讓他帶話回去給部落的人說以後再犯絕不輕饒。

  結果他今天又來了。

  此人該死。

  沐英盯著那個人看了好幾秒,眼中的殺意濃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那人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渾身抖得像篩糠,額頭貼著地面,用土話反覆喊著饒命。

  沐英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當場下令處置任何人,只是把轎簾放下了,對轎夫說了一句:「回去吧。」

  他不是一個心軟的人,在戰場上殺敵從不眨眼。

  但他也清楚,劉策剛才下的命令是對的。

  這些人能收編的收編,不能收編但罪不至死的繳械放歸,用恩威並施的手段讓這些部落知道,跟大明作對只有死路一條,但投降大明就有活路。


  至於那些手上沾了明軍血,犯過大錯的首惡,自然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該殺的殺,這點還是沒毛病的,要震懾這群宵小。

  而那些部落首領,尤其是有統戰價值的首領,就更不能輕易殺了。

  留著他們,如果能讓他們歸順,用他們去統治自己的部落,比派漢官去管要有效得多。

  沐英在雲南待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些部落的脾性了。

  殺一個首領容易,但要收服一個部落的心,光靠刀還是不夠的。



  轎子沿著官道緩緩往城裡去了。

  段赤跪在地上,閉著眼睛。

  從被按在地上綁起來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是這個姿勢。

  眼睛閉著,嘴巴抿著,臉上的表情不悲不喜,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剛才沐英的轎子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他也沒有睜眼,但沐英那道冰冷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

  嗯,一直維持這個動作還是很累的。

  他很清楚,敗軍之將,階下之囚,睜著眼看誰都是自取其辱。

  與其睜著眼被人當猴看,不如閉著眼擺出一副成王敗寇我認了的姿態,至少還能保住最後一點體面。

  他確實有能力。

  能在沐英病重的短短几個月內聯絡十幾個部落、集結上萬人馬、兩天之內突破外圍防線兵臨城下,這份組織力和判斷力絕非庸才。

  但有能力歸有能力,他的性格里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太喜歡裝了。

  當年在大理段氏當舊將的時候他就喜歡裝,明明只是個中層將領,卻總在部下面前擺出一副段氏中興全靠我的架勢。

  後來逃進深山之後他還在裝,明明過著茹毛飲血的流亡日子,卻讓手下人叫他總鎮大人。

  這次起兵他更是裝到了極致,給十幾個部落首領發的密信里自稱大理正統繼承者,用的印信是當年段氏末代總管留下來的一方舊印。

  其實那方印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統信物,是他在一個廢棄的寺廟裡撿的,跟他沒有半文錢關係。

  現在他都成階下囚了,但他還是在裝,多少是沾點死性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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