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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關愛空巢老朱

2026-08-16 06:14:34 作者: 暗黑大師

  其實按照這個小太監的經驗來看,一般情況下陛下嘆氣,都是因為國事煩擾,有時候還會罵人。

  但今天,朱元璋批閱奏摺很正常,什麼岔子都沒出,什麼禍都沒惹,什麼人都沒來。

  問題恰恰就在於什麼人都沒來。

  他把硃筆擱在筆山上,靠在龍椅上,仰頭看著御書房的藻井。

  藻井上畫著五爪金龍,張牙舞爪,威風凜凜。

  可朱元璋看著那條龍,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樁事。

  以前這個時辰,朱標通常已經來了。

  太子殿下會帶著幾本他覺得內閣處理得不夠妥當的奏章,坐下來跟父皇一條一條地分析。

  這條為什麼不能這麼批,那條為什麼應該再斟酌,這個御史的摺子雖然寫得難聽但道理沒錯,那個官員的奏報雖然看著漂亮但數據對不上。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有時候說到一塊去,有時候爭得面紅耳赤。但爭完了之後朱元璋總會拍拍朱標的肩膀,說一句:「標兒想得比咱周全。」

  之前劉策總說朱標是有文化的朱元璋,那會老朱還覺得這小子還敢拿咱開涮,但後來一想,好像很有道理。

  那會真熱鬧啊...

  以前這個時辰,如果朱標沒來,劉策多半就在宮裡。

  倒不是說劉策多喜歡進宮。

  事實上,這位爺每次進宮都是被朱元璋硬叫來的,臉上永遠掛著一副又叫我幹嘛,我很忙的...這種表情。

  但他來了之後,御書房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他會先懟朱元璋兩句。

  當然,是那種朱元璋能接受的懟法,然後話說到一半被朱元璋一眼往回瞪,但劉策一點面子不給,依然各種拆台。

  那時候御書房裡總是熱熱鬧鬧的,有人在跟他抬槓,有人在跟他議事,有人在跟他匯報,反正總有人。

  現在好了,別說人了,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朱元璋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這他娘的叫什麼事啊?

  只能算是關愛空巢老朱。

  他正在那自怨自艾呢,御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沒有通報,也沒有太監尖著嗓子喊。

  能這麼直接推門進御書房的,整個大明只有一個人了。

  馬皇后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銀耳蓮子羹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夾襖,外面罩著件石青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只簪了一根素銀的鳳釵。

  雖是五十出頭的人了,但保養得當,加上上次被劉策治好之後一直注重調理,整個人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了不少。

  只是一進門,看見朱元璋癱在龍椅上對著天花板發呆的姿勢,她原本舒展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重八,你這是怎麼了?龍體欠安?」

  朱元璋回過神來,看見是自己妹子,表情稍微活泛了一點,坐直了身子:「沒有沒有,咱這身子好得很,就是...」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摞已經批完的奏章,又嘆了口氣:「閒得慌啊。」

  馬皇后把銀耳羹放在御案上,看了一眼那摞整整齊齊的奏章,又看了一眼朱元璋那副百無聊賴的表情,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她沒有點破,只是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語氣平淡地說:「內閣制推行之後,你的活也少了,不是好事嗎?以前你天天抱怨奏章太多批不完,現在少了,你倒嘆起氣來了。」

  朱元璋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溫度剛好,不用問也知道是他妹子親自盯著御廚熬的。

  他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然後用小手指甲摳了摳牙。

  這動作屬實望之不似人君,但馬皇后早就習慣了,只是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妹子,你說標兒他們在雲南咋樣了?」朱元璋忽然問道。

  馬皇后笑了一下,她就知道朱元璋肯定要提這個。

  「標兒前兩天不是剛寫了奏章回來嗎?說是一切都好,雲南的叛軍已經平定了大半,英兒的身子也一天比一天見好,都能下地走路了,你這個當爹的,兒子的信都不好好看?」


  「咱看了啊!」

  朱元璋立刻辯解:「咱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很仔細!奏章上說的是都好,可奏章上能寫啥?標兒那孩子你還不知道?

  他你還不知道?從小就報喜不報憂,在信里寫的肯定都是好聽的,他總不能寫在雲南吃不好睡不好吧?那也不是他性子。」

  馬皇后點了點頭,這倒確實。

  朱標這孩子從小就這樣,當年一家子跟著朱元璋行軍打仗的時候,幾歲的朱標明明累得連馬車都爬不上去了,臉上還是一副我無事的表情。

  要不是徐達偷偷告訴了朱元璋,朱元璋都不知道自己大兒子吃了那麼多苦。

  「雲南那邊氣候濕熱,跟中原大不一樣。」

  朱元璋繼續絮叨,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標兒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那邊的水土,還有那山裡頭的瘴氣。

  咱之前就看過英兒寫的信,也早有所聞,那玩意厲害得很,中了瘴氣的人渾身發熱上吐下瀉,好幾天下不了床,標兒身邊帶夠了藥沒有?劉策給他備了沒有?」

  「你放心,有劉策在,還能讓標兒中了瘴氣不成?」

  馬皇后安慰道:「劉策那醫術你又不是不知道,天花都能治,瘴氣算什麼。」

  提到劉策,朱元璋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

  用扇形統計圖來統計的話,那就是三分欣慰、三分得意、三分想念,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佩服情感。

  「劉策那小子...」

  朱元璋哼了一聲,端起銀耳羹又喝了一口:「咱收到消息,說他在雲南又大開殺戒了,一刀一個連斬九個部落首領,把叛軍殺得哭爹喊娘。

  你是沒看見沐英給咱寫的密報,說劉策在公堂上當場就把那個叫段赤的叛軍頭子拖出去砍了,標兒和沐英攔都攔不住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雖然帶著又給咱惹事的抱怨,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馬皇后太了解他了。

  朱元璋嘴上罵劉策莽撞,心裡其實得意得很。

  因為劉策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劉策越厲害,就越證明他朱元璋慧眼識珠。

  而且就朱元璋的脾氣,估計殺段赤的時候比劉策還快呢,整不好自己就拔刀砍人了,還用得著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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