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咱心裡其實一直裝著一件事。」
朱元璋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我一直琢磨著,不能因為呂氏的事情一直讓標兒一個人,咱想給他選一門親事。」
馬皇后微微一愣,然後臉上的笑容也黯淡了兩分:「標兒怎麼說的?」
「他能怎麼說?肯定說沒興趣唄。」
朱元璋撇了撇嘴,然後說道:「不然你以為咱為什麼讓清寧那丫頭也跟著去啊?咱確實是想讓清寧和劉策親近親近,增加點感情,這個不假。
可另一個目的也很明顯,就是讓標兒天天看著劉策和清寧成雙入對,讓他心裡羨慕。
你說他都二十七了,還是太子,沒個老婆怎麼能行?咱這一手高明吧?讓他看著羨慕,回頭自己就有想法了。」
馬皇后笑了笑,然後說道:「你確定標兒會羨慕啊?」
「肯定會,標兒是咱兒子,咱還不了解他?」
老朱自信一笑,說道:「別看標兒挺正經的,其實心裡想法多著呢,這一下被羨慕到了,加上劉策小子也希望他找個女人,這下子肯定是成了的。」
只能說老朱確實是高端操作了,一切事情都和他的想法完全一致。
「標兒是個好孩子。」
馬皇后輕聲說,目光落在窗外庭院裡那幾株光禿禿的梅樹上,枝丫上掛了些霜花,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心裡苦,只是從來不說,常氏走了這麼多年,他一直把自己埋在一堆國事裡,好像這樣就不會想起那些難過的事,如今他能自己走出來,是大好事,劉策這個做兄弟的,確實是真心待他。」
朱元璋嗯了一聲,拿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的邊沿。
沉默了一會,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不過,要選誰家的閨女好呢?」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起來,手指在御案上無意識地敲著,:得門第相當,但又不能太高,外戚太強了麻煩。
性子也得溫厚,能容人才行,將來要做皇后的,不能小心眼,還得識大體、懂事理,不能光有張臉,標兒那性子,一般的姑娘估計也看不上...」
馬皇后看他說著說著就陷進去了,忍不住笑道:「行了行了,選太子妃的事回頭再議,等你把名單擬出來,我幫你參詳參詳。標兒信里不是說了嗎,讓你別著急,挑個好的。」
「那是。」
朱元璋理直氣壯地說:「咱標兒那是什麼人物?大明太子,將來的皇帝,他的媳婦,必須得是萬里挑一!差一丁點都不行!
咱改天就讓人去查查各家適齡的姑娘,家世人品長相一樣一樣地篩,他娘的,當年給自己選嬪妃咱都沒這麼上心過。」
馬皇后橫了他一眼:「你那些嬪妃,那是選美,兒子的媳婦,是選後,能一樣嗎?」
朱元璋被她這句話一堵,張了張嘴,最後一拍桌子:「說得對!選後!就得按選後的標準來!這事回頭讓禮部也參詳參詳,把京中三品以上官員家中未婚嫡女的名單都報上來,咱親自篩!」
馬皇后看他這股熱乎勁,笑著搖了搖頭,也不打擊他。
朱元璋又絮叨了幾句選妃的事,忽然話鋒一轉:「對了,妹子,你說朱高熾那小子...」
馬皇后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個小胖墩兒啊。」
她笑著說:「這幾天在劉策府上住著,倒是逍遙得很,前兩天我讓人過去看了看,雄英閒著沒事也總去,現在高熾在跟雄英一起讀書呢。
你說那孩子才五歲,《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已經能通篇背下來了,還會引經據典地跟雄英辯論。
雄英比他大好幾歲呢,有時候都辯不過他,雄英跟說過幾次,語氣里又是佩服又是不服,說下回一定要贏回來。」
「哦?」
朱元璋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他跟雄英辯論?辯什麼?」
「什麼都辯,從霍去病封狼居胥是不是太冒險,到漢文帝的與民休息是不是太保守,再到蘇軾的文章到底好在哪。」
馬皇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欣賞:「你是沒聽見他說話,明明還是個奶聲奶氣的小娃娃,說起話來卻一套一套的,引經據典、條理分明,偶爾還能蹦出幾句讓人意外的見解。
雄英說,有時候被他噎得接不上話,只能回去翻書,翻完了第二天再去找他繼續辯。」
朱元璋聽得眼睛發亮,在桌上拍了一巴掌,震得茶碗噹啷響:「好!這才像咱朱家的種!他爹朱棣小時候可沒這麼聰明啊。
老四那小子,五歲的時候連《三字經》都背不全,整天就知道拿著木刀在院子裡瞎比劃,倒是他兒子比他強!」
馬皇后點頭道:「我聽說,這孩子去找你的時候,說的那番話把你高興得不行?」
「可不是嘛!」
朱元璋眉飛色舞地說:「那小子跪在咱面前,說得頭頭是道,什麼行萬里路讀萬卷書,什麼北平偏居一隅眼界有限,什麼願多讀書多見人多長見識,將來為大明效力。
咱當時就想,這孩子才五歲,說出來的話比朝堂上那幫大學士還中聽!咱能不高興嗎?當場就賞了他一匣子文房四寶、一柄玉如意,還讓御廚撥了個廚子專門跟他去秦國公府,給他做好吃的。」
他說到得意處,忽然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重大的秘密:「妹子,咱偷偷跟你說,咱看這孩子,越看越像標兒小時候。」
馬皇后微微一愣。
朱元璋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在透過眼前的空氣看很多年前的畫面:「標兒五歲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雖然不是這麼胖乎乎的,可話不多的樣子差不多。
每次開口,基本都能說到點子上,別的孩子還在玩泥巴呢,他已經捧著書在讀《論語》了。
咱那時候還在跟那麼多人拼命呢,沒空管他,他自己跟著宋濂讀書,宋濂後來跟咱說,太子的聰慧天下罕見。」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回憶的溫度:「朱高熾這孩子,跟標兒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不管是長相還是性情,都像,尤其是那股子聰明勁兒,還有待人接物的寬厚,都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