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誠懇,在軍中,也確實就是這個道理。
你能不能打。
你在陣上,敢不敢往前沖。
一目了然。
摻不得半點假。
劉策那樣的人物。
北伐時,一人破陣,殺穿全場,救過多少人?那是數不過來的。
朱能等人這番話可能略顯誇張,但絕對不是胡編亂造。
沒有劉策,他們那會只會有更大的傷亡,絕不會贏得那麼輕鬆。
這些將領,那是真真切切,打心眼裡佩服的。
所以這禮,不用人教。
自己就行得端端正正。
劉策也不再推辭,笑著受了。
這邊敘著舊,那邊,朱棣又跟其他人打了招呼。
他沖晚秋拱了拱手。
「這位,便是弟妹吧?一路辛苦。」
晚秋溫婉一笑,還了個禮。
「燕王殿下客氣了。」
朱棣又看向周氏,也點頭致意。
都只是簡單的招呼,並不深入。
到底是男女有別,分寸還是要有的。
可到了朱清寧這就不一樣了。
朱棣笑著走上前。
「八妹!你這丫頭,也長這麼大了。」
朱清寧笑著行禮。
「四哥安好。」
朱棣上下看了看她,一臉感慨。
「我上一回見你,你還沒這麼高呢,這一轉眼都嫁人了。」
朱清寧抿嘴一笑,沒說話。
朱棣又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地問了一句。
「怎麼樣?嫁給我這賢弟,虧不虧?」
朱清寧臉一紅。
「四哥你說什麼呢。」
朱棣哈哈大笑。
「行行行,不問了,看你這模樣,就知道過得不錯,我賢弟何等樣人,大明第一豪傑是也,怎會苛待夫人呢。」
兄妹倆,又說了幾句家常。
說的,都是些瑣碎事。
朱清寧心裡,卻是有點感慨。
她心道,我這四哥,以前也不曾對我這般上心。
從前每回他回南京,是會給兄弟姐妹們都帶些禮物,親情周到。
可那也就是尋常的兄妹情分。
給誰都一樣,不偏不倚。
如今卻不一樣了。
如今他跟自己說話,那語氣看似隨意,實際上比之前客氣了好幾分。
問得也細,笑得也真。
朱清寧心道,這是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夫君。
夫君厲害。
夫君在陛下心裡的分量重。
夫君在太子大哥跟前的分量重。
夫君在整個大明,都是擎天之柱一樣的存在。
連帶著,連我這做夫人的,都被高看一眼。
她低頭,笑了笑。
心道,我這是借了夫君的光啊。
不然我一個並非母后親生的小小公主,又有什麼稀奇了?
在這皇家,哪能得四哥這般重視。
想到這裡,她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劉策。
那眼神里,滿是溫柔和纏綿的愛慕之意。
一行人,邊說邊走。
車馬緩緩,朝著燕王府去。
朱高煦一路上,膩在母親身邊,走不動道。
朱高熾也跟著,一步不落。
朱棣看著,嘴上嫌棄,腳下卻放得慢了。
後頭,朱能他們護著車隊,一路相隨。
進了城。
北平的街上,人來人往。
見了燕王的車駕,百姓紛紛避讓。
有那認得的,還遠遠地,朝劉策這邊看。
「那是誰家的車駕?」
「聽說是南京來的壽昌王!」
「壽昌王?就是那個把北元都打沒了的壽昌王劉先生?」
「正是!聽說陛下封他王了,那可是咱大明唯一一個活著的異姓王呢!」
百姓們議論著,眼裡滿是好奇和敬畏。
劉策坐在車裡,聽著外頭的動靜,也沒多在意。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到了燕王府。
燕王府的規模不小。
朱棣在北平多年,經營得很有氣象。
府門一開,下人們忙前忙後。
朱棣大手一揮,吩咐下去。
「都安排好!幾位陪我賢弟來的人,一個不許怠慢!住處飲食,都給我照最好的辦!怠慢者斬!」
幾個管事應了聲,趕緊下去張羅。
劉策的幾個錦衣衛,還有那一百多甲士,都被安排得妥妥噹噹。
劉三他們,也被領到了一處院子裡。
劉策卻沒急著進正堂。
他忽然頓住腳步,沖朱棣笑了笑。
「四哥稍等,我去去就來。」
朱棣愣了一下。
「賢弟,你上哪去?」
劉策擺擺手,沒細說。
「去看看我那幾個兄弟的家眷,安頓好沒有。」
朱棣也沒多想,劉策體恤手下的名氣是全大明皆知,他也不當回事。
他便道:「好,那你去,我在這裡等你。」
劉策點頭道:「四哥放心,你這兒我可熟得很,不必惦記。」
說完便轉身,往劉三趙四他們那處院子去了。
他到了那院子,跟幾個家眷說了幾句。
然後,就領著一個人,往回走。
那人不知何時,換了身尋常婦人的衣裳。
髮髻也挽得簡單。
臉上,還刻意垂了些碎發。
半掩著眉眼。
一路低著頭,跟在後頭。
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什麼。
可要是細看。
那身段,那眉眼。
卻又透著一股,尋常婦人沒有的貴氣。
劉策領著他,重新回到正堂。
朱棣正跟幾個手下說著話。
見劉策回來了,還帶著一個人。
他先是一愣。
那人站在劉策身後,略略低了頭。
朱棣皺著眉,盯著那人,看了兩眼。
他這一看,臉色就變了。
那眉毛,一點點地挑了起來。
那眼睛,一點點地睜大了。
他嚯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這是...」
他手都抬起來了,指著那人,嘴張得老大。
「安慶?!」
這一聲都變了調。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朱棣三步並作兩步,湊了上去。
他盯著那人,看了又看。
越看越確定。
「安慶!你怎麼在這裡!這怎麼回事?!」
那人抬起頭。
露出一張秀麗的臉。
容貌端莊絕美,眉眼自帶幾分魅色。
正是安慶公主。
原來安慶公主一路上都跟著劉策他們來了,這也是之前說好的。
只不過這些事情不能完全透露,所以就讓她混在劉三、趙四、王五等人的家眷那群人裡面了。
之前在南京出來的時候,四處隱藏,甚至馬皇后說話叮囑都偷偷摸摸的,其實就是因為怕那些文武百官看見。
劉策本身並不擔心這些事情,在他看來這也沒什麼。
但是他跟朱清寧剛成婚不久,直接跟安慶公主又產生瓜葛,對安慶公主的名聲不好。
這是馬皇后求他的,還是做一次偷偷摸摸的事情吧。
劉策考慮了一番之後,覺得這麼做好像也還是對的,最多是打點掩護嘛,也沒有什麼其他的。
也算是顧及安慶公主的顏面了。
而現在見到朱棣了,屋內也沒有外人了,劉策也不打算藏著掖著,就讓她跟自己的四哥見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