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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和尚還能吃肉?

2026-10-13 01:21:48 作者: 暗黑大師

  姚廣孝轉過身來,沖劉三笑了笑。

  這一回,他笑得像個真正的和尚了。

  「劉施主,現在到了飯時候,走吧,貧僧帶你去用一頓齋飯去。」

  姚廣孝帶著劉三出了偏殿,沿著迴廊往西走。

  迴廊不寬,兩側是木柱,柱子上刷了桐油,顏色深褐,摸上去光溜溜的。

  廊外頭是一片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梅,枝幹虬曲,葉子落了大半,只餘下光禿禿的枝丫。

  牆角有口石井,井沿上擱著一隻木桶,桶里還浮著半桶水。

  劉三跟在姚廣孝後頭,打量著四周。

  這寺里的格局,跟大明的廟多有相似,卻又不太一樣。

  大明的廟,進了山門就是天王殿,再進去是大雄寶殿,左右配殿,中規中矩。

  這寺里的布局卻隨意些,房子一間接一間,高高低低,依著山勢往上走,看著有些零散,但走起來又覺得順暢。

  只能說錦衣衛的本能還是太權威了,劉三可以說是看一路記一路。

  而且雖然談不上過目不忘吧,但重要的事情他是一點都不帶忘的,比如那些倭國的女子。

  咳!不只是這些。

  姚廣孝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但穩。

  

  他灰色的僧袍下擺拖在石板地上,沙沙響。

  偶爾有年輕僧人從旁邊經過,見了姚廣孝,都停下來合十行禮,嘴裡喊著師父或者住持。

  姚廣孝只是微微點頭,腳步不停。

  穿過了兩道迴廊,又過了一道月門,到了寺里的齋堂。

  齋堂不大,裡頭擺著幾張長條木桌,桌上擱著碗筷,都是粗瓷的,洗得乾乾淨淨。

  幾個小沙彌正在灶台邊上忙活,見姚廣孝進來,趕緊站直了。

  姚廣孝沖其中一個小沙彌點了點頭。

  「今日有客,添兩個菜。」

  小沙彌應了一聲,轉身進了灶房。

  姚廣孝請劉三在靠窗的桌邊坐下。

  桌子是原木的,沒上漆,但磨得光溜。

  劉三坐了,姚廣孝坐在他對面。

  很快,小沙彌端了飯菜上來。一碗糙米飯,一碟子醃蘿蔔,一碟子炒青菜,還有一碗豆腐湯。

  豆腐湯里擱了些海帶和香菇,冒著熱氣。

  另有一小碟子鹹魚,指頭長短,煎得兩面金黃。

  姚廣孝拿起筷子,沖劉三示意。

  「粗茶淡飯,劉施主別嫌棄。」

  劉三早就餓了。

  從早上出發到現在,大半天過去了,肚子裡空落落的。

  只不過他現在多少有點震驚。

  他的手也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盤子魚,又看了看姚廣孝。

  姚廣孝正端起碗,神態自若,像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劉三放下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大師。」

  姚廣孝抬頭看他。

  「嗯?」

  劉三指了指那碟魚。

  「這個...」

  姚廣孝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表情平靜。

  「魚,怎麼了?」

  劉三皺了皺眉。他在錦衣衛待過,跟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和尚也見過不少。

  大明的和尚,那是正經吃素的。

  青菜豆腐,糙米稀粥,連油都少放,有的地方嚴格,蔥姜蒜都不讓吃。

  別說魚了,就是雞蛋,有的和尚都不吃。

  可眼前這碟魚,煎得噴香,明明白白擱在桌上,擱在一個和尚面前。

  「大師,和尚不是不吃肉的嗎?這魚...不是殺生?」

  姚廣孝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他看著劉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要笑,又沒笑出來。

  他放下筷子,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開口。


  「劉施主,你說得對,大明的和尚,是不吃肉的,可這裡是倭國。」

  劉三愣了一下。

  「倭國的和尚,能吃肉?」

  姚廣孝點頭。

  「能吃,大多數都能吃,不光能吃魚,豬肉、雞肉、牛肉,都能吃,只不過今天寺里沒有肉,就上了些魚。」

  劉三的眼睛睜大了些。

  他看著那碟魚,又看了看姚廣孝,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確認對方是不是在開玩笑。

  可姚廣孝的神色很認真,不像在說笑。

  「這...這怎麼可能?和尚不吃肉,那是戒律,哪個廟裡敢破戒?」

  姚廣孝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講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劉施主,你聽貧僧說,這倭國的和尚,跟咱們大明的和尚,完全不是一回事。

  咱們大明的和尚,戒律嚴,不吃肉,不娶妻,不喝酒,講究的是六根清淨,不管是禪宗還是淨土,都不吃肉。

  可倭國這邊就完全不同了,和尚娶妻的都有,吃肉更是尋常事,你知道為什麼嗎?」

  劉三搖頭。

  姚廣孝放下茶碗,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倭國的和尚,分兩種,一種叫學僧,是正經修行的,守戒律,吃素,跟咱們大明的和尚差不多。

  還有一種叫坊主,是管寺廟的,娶妻生子,吃肉喝酒,跟俗家人沒多大區別。

  貧僧在這邊結交的,多是坊主,貧僧現在的身份也是坊主,這寺里的齋飯,也是按坊主的規矩來的。」

  劉三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

  「可大師您...」

  他指了指姚廣孝,又指了指那碟魚,話到嘴邊繞了個彎。

  「您可是咱大明的和尚,您怎麼也...」

  這一句話出來,姚廣孝的老臉微微一紅。

  那紅暈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垂下眼帘,拿起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像是在掩飾什麼。

  劉三看得真切,心裡頭忽然覺得好笑。

  這個滿肚子心眼、一雙眼睛精明得能看穿人的道衍大師,被一句話問得臉紅了。

  姚廣孝心裡頭確實尷尬。

  他心想,我也不是純信佛的人,我是陰謀家,是縱橫家,是搞事的啊。

  我吃肉怎麼了?

  我要是真信佛,我就不該來倭國幹這些事了。

  佛門弟子講究的是慈悲為懷,普度眾生。

  我呢?我在倭國南北兩邊來回竄,跟這個大名喝酒,跟那個管領寫信,算計這個,拉攏那個。

  這些事,哪一件是佛門弟子該乾的?

  我的事要是干成了指不定死多少人呢?這哪是佛門弟子該幹的事啊?

  別說在這了,在大明我都吃肉呢。

  可這話不能明說。

  姚廣孝乾咳了一聲,把筷子放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是清的,但他喝出了點苦味。

  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語氣比剛才低了半度。

  「就算是...入鄉隨俗吧。」

  劉三看著他。

  姚廣孝又補了一句。

  「貧僧在這邊待久了,這邊的規矩,也就跟著來了,寺里做什麼,貧僧吃什麼,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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