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九賢聽了,心裡頭那點猜測,登時就坐實了。
果然。
這人原來竟是毛驤的親侄子。
難怪姓氏一樣,地位很高,而且眉宇間確實和毛驤有兩分相似,只是相似指數不算很多而已。
他趕緊拱手,態度愈發恭敬了幾分:「原來是毛指揮使的侄公子,蕭某失敬了。」
一般情況下稱呼官職可能會更禮貌,但是這麼叫也沒啥問題。
主要是蕭九賢這幾日也習慣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借著自己師父的光,倒也沒必要把姿態擺得太低太客氣。
不然的話反而丟師父的臉,只要保持禮節就可以了。
毛三的確完全不介意,反而擺擺手笑道:「蕭公子可別這麼見外,什麼侄公子不侄公子的,都是自家人,您叫我一聲毛三就成。」
蕭九賢卻是沒真的直呼其名,那樣很無禮,只道:「那蕭某就斗膽,叫您一聲毛大人了。」
畢竟直呼其名這種行為多少有點不禮貌了。
尤其是更早一些,秦漢時期直呼其名和罵人一樣,也就只有新三國那種神作才能上來就直呼其名,約等於見面就先罵你一句,也真是無敵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蕭九賢心裡頭那點疑惑,卻是又冒了出來。
按理說,他蕭九賢不過是個王爺的弟子,縱然沾著劉策的光,在南京城裡得了些禮遇。
可說到底,也就是個無官無職的後生晚輩。
護送他回遼東這種跑腿護送的活,派幾個得力的錦衣衛就足夠了,怎麼也不該勞動一位從三品的指揮同知,親自出馬啊。
堂堂錦衣衛指揮同知,前幾號的人物,還接這樣的活嗎?
之前讓毛驤親自去,就已經很意外了。
只不過那因為是大事,要押送給劉策送的很多寶貝,而且主要是朱元璋等人親自送的拜年禮,這個就不能差。
而現在雖然也有不少回禮,但本質沒有那麼重要,也沒有啥怕摔的,不出啥問題就行了,怎麼還能把這個堂堂錦衣衛指揮同知都派出來了?
按理說不應該千戶帶一些人不就夠了嗎?
蕭九賢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便問了出來:「毛大人,蕭某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毛三道:「蕭公子但說無妨。」
蕭九賢道:「護送蕭某回遼東,說到底,也不過是個護衛的差事,您堂堂錦衣衛指揮同知,怎會親自接下這等活?這...著實讓蕭某有些想不明白。」
他這話,問得坦蕩,也問得實在。
毛三聽了,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蕭公子問得好,不愧是王爺的弟子,快人快語。」
毛三笑了幾聲,這才收了笑,正色道:「實不相瞞,這趟差事,不是我上頭派下來的,是我自己和陛下搶著求來的。」
蕭九賢一愣:「求來的?」
「正是,不然的話,就算我沒什麼大本領,卻也不至於還做這種鞍前馬後的活,確實是我主動求來的。」
毛三點了點頭,眼神裡頭,忽然多了一絲說不出的感慨。
「蕭公子,您大約不知道,當年壽昌王還在朝中的時候,曾有一樁天大的差事,便是去西南,救沐英沐將軍的急症,順便平定西南的叛亂。
那一路,便是在下帶著一幫兄弟,跟在王爺身邊,鞍前馬後地伺候著,從開始到結束,一點沒落下。」
蕭九賢聽到西南兩個字,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
毛三接著道:「後來,我們在回來的路上,遇了歹人偷襲,那歹人陰險狡詐,使了毒計。
趁著天降瓢潑大雨,把我和王爺一行,連人帶馬,硬生生地砸下了萬丈深淵。
那一次,當真是十死無生,當時我真以為要死掉了從此就要埋葬在西南那荒山野嶺裡頭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後怕來。
「多虧了王爺,王爺他不愧是受仙人指點之人,有大福運庇佑,竟然引得仙人出手相救了。
硬是把我們這一幫人,從鬼門關前頭給拽了回來,大難未死,我們便跟著王爺,一路互相扶持,從那窮山惡水裡,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南京。
毛三笑了笑,語氣里卻是一點傲氣都沒有,反倒滿是感慨:「說句不害臊的話,在下如今,也算是錦衣衛裡頭,最頂級的那麼幾個之一了。
可這身子骨再硬,本事再大,跟王爺比,那還是差著十萬八千里呢,說起來最懷念的時候,還是和王爺一起尋找生路的時候。
王爺運籌帷幄之中,面對絕境的危機絲毫不慌,更是帶我們闖出了一條生路,當時激動的心情,我真是永世難忘啊。」
蕭九賢聽著聽著,臉上的神情,已經從最初的客套,變成了一臉的震驚。
他是真的被震住了。
他原本只當眼前這毛三,是個尋常的護送官,頂多是個辦事得力的錦衣衛,心裡頭便只存著三分敬意、七分客氣。
互相介紹之後才知道,原來竟是個錦衣衛的指揮同知就讓他很震驚了。
可聽完這一番話,他才明白過來,眼前這人,竟是當年跟著自家師父,在西南那鬼門關前頭,真刀真槍地滾過一遭的。
而且還是那等九死一生,同生共死的過命交情。
蕭九賢再看毛三的眼神,登時就變了。
先前那點客套和生分,一下子都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心底的重視。
他重新給毛三見了個禮,這一回,禮數更重,也更誠。
「毛大人,是蕭某眼拙,竟不知是恩師舊故當面。」
蕭九賢說得誠懇:「我曾聽師父提起過,只是一時沒想起來,原來您就是當年跟家師一起,在西南出生入死的那位,失敬,失敬。」
其實這就是挑好聽的說的。
劉策確實跟他講過類似的事情,當初的事情只不過基本一筆帶過,毛三的名字確實也提了一下,但也沒多講。
畢竟當時全部的操作實際上也都是靠劉策自己操作出來的,包括發現各種活路,甚至半路打虎都是劉策自己來的,毛三等人都被嚇傻了。
說到底,毛三等人確實是只幹了一個鞍前馬後的活而已。
主要的活還是劉策自己干,他也不可能把毛三等人的作用發揮的太大。
只能說是蕭九賢的情商比較高,故意這麼一說,全了一下毛三的面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