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三連忙扶住他,笑道:「蕭公子這是做什麼?您是王爺的弟子,那就是王爺的家人。
我毛三在王爺跟前,也不過是個跑腿辦事的,哪敢當蕭公子您這麼重的禮啊。」
蕭九賢卻不肯敷衍,正色道:「毛大人說笑了,家師常跟弟子講,人生在世,最難得的,便是那同生共死的情誼。
您跟家師一道,在西南那麼大的難都闖過來了,這份交情,蕭某打心眼裡敬重。」
他這一番話,說得極是真誠。
畢竟他情商高不假,但是真性情卻也不假,兩者是完美並存的。
而毛三聽了,眼裡那點笑意,也愈發濃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寒暄的話匣子,就這麼打開了。
而蕭九賢心裡頭,那翻湧的思緒,也隨著這番話,被勾了起來。
因為毛三說的那些事,他蕭九賢,其實是聽說過的。
不是聽劉策說的。
而是早在他還遠在會昌老家的時候,就已經聽說過了。
那時候,他還沒有拜入劉策門下,甚至還沒見過劉策的面。
可他聽說過劉策的名字,不,應該說,整個大明,上到王公貴族,下到販夫走卒,就沒有誰沒聽說過劉策的名字。
而關於劉策的那樁死訊,更是傳遍了大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蕭九賢至今還記得,那是怎樣的一場天塌地陷。
當時,有消息從西南傳回來,說是秦國公劉策,那時候劉策還不是壽昌王,那時候他的爵位是秦國公。
說秦國公劉策在從西南回南京的路上,遭了賊人的偷襲,被人砸下了萬丈深淵,屍骨無存。
消息傳開的那一天,整個大明,都像是被抽去了魂。
蕭九賢記得,自己當時,正跟著家裡人在鄉里行醫。
他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手裡那包藥,差點沒摔在地上。
「秦國公...沒了?」
他喃喃地念叨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
那可是劉策啊,那是活生生的、一個能起死回生的醫聖啊!
蕭九賢從小就學醫,最敬重的,就是那些真正有本事的杏林聖手。
而劉策成名以來,就是他最為敬佩的幾個人之一。
他聽過劉策太多的故事了。
那些故事裡,劉策妙手回春,劉策懸壺濟世,劉策救了多少原本該死的人,劉策給多少窮苦百姓瞧過病、開過藥,分文不取。
尤其是那一本《簡易醫術》傳遍天下之後,他閱讀之後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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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裡,那是高不可攀的神一樣的存在。
這樣一個人,怎麼就沒了呢?
蕭九賢越想,心裡頭就越不是滋味。
到後來,他甚至一個人躲在屋裡,哭得不行。
他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他心裡頭就想著一件事:這天下,好不容易才出了這麼一個醫聖,一個能把醫術用到極處、只為救死扶傷、一心為了百姓和天下蒼生的人,居然就這麼沒了?
老天爺,你未免也太狠心了!
那一段日子,蕭九賢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他只要一想到,這世上從此再沒有劉策這個人了,心裡頭就跟被人剜去了一塊似的,空落落的,疼得厲害。
後來他才知道,那只是他一個人的哭法。
整個大明,從南到北,從東到西,不知有多少人,跟他一樣,為著劉策的死,哭得肝腸寸斷。
那些被劉策救過命的人,那些受過劉策恩惠的人,那些仰慕劉策為人的人,一個個都跟丟了魂似的,哭聲震天,哀聲震地。
那時候,滿朝上下,都沉浸在一種巨大的悲痛里。
連朱元璋,據說都氣得暴跳如雷,紅了眼睛,派出大軍直奔西南,發誓要把那害死劉策的賊人碎屍萬段。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劉策真的已經死了的時候,劉策卻活著回來了。
蕭九賢后來聽人講起那一幕,講得是繪聲繪色。
據說,那是在劉策的死訊傳遍天下之後,朝廷都要給他辦後事了,追封的詔書都擬好了,就等著入太廟,把這身後事風風光光地辦了。
可就在那入太廟正殿的當口,劉策就那麼大大咧咧地闖了回來。
那個人,就是劉策。
他活著。
他不僅活著,還活得好好的。
滿殿的人,都傻了。
朱元璋傻了,太子傻了,滿朝文武都傻了。
原來,那賊人偷襲是真,劉策被砸下萬丈深淵也是真。
可劉策命不該絕,他非但沒死,反而帶著一幫手下,從那絕境裡頭,硬生生地爬了出來,一路趕回了南京。
只是這一路上,山高路遠,消息傳遞不便,他活著的消息,反倒落在了他死訊的後頭。
這才鬧出了這麼一出天大的烏龍。
滿朝上下,先是大悲,後是大喜,那心情,就跟坐了過山車似的,忽上忽下。
而劉策這死而復生,也引出了後頭一樁天大的事。
原來,朱元璋在得知劉策死訊之後,悲痛欲絕,當即便下了詔書,追封劉策為壽昌王。
這追封,本來是給死人封的。
可問題是,劉策他沒死啊。
他人活著,這追封的爵位,按說就該收回去。
可朱元璋是誰?
他老人家金口玉言,說出去的話,那是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更何況,他打心眼裡,就捨不得把劉策這個王爺給抹了。
於是,朱元璋大手一揮,說這壽昌王,就給他劉策了,不改了。
這一下,滿朝的文武,可就不幹了。
大明開國以來,那是有祖制的,異姓不封王。
活著的異姓,更是想都別想。
劉策一個秦國公,已經是到了頂了,如今還要封王?還是世襲罔替的王?這成何體統?
於是,那些個言官文臣,一個個跳出來,上書的上書,死諫的死諫,說什麼都不肯答應。
可朱元璋是誰?
是殺伐決斷、一言九鼎的千古一帝。
他見這些個臣子敢反對,當即就怒了。
據說,朱元璋在朝堂上,那是真動了火氣,當場就砍了好幾個不長眼的。
這一砍,砍得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再沒有一個人敢多說半個字。
朱元璋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話說死了:劉策這個壽昌王,留定了!而且,世襲罔替!這大明,就只有劉策這麼一個壽昌王,沒有第二個!
這一番雷霆手段,把這些個反對的臣子,全都給壓了下去。
那些個臣子,心裡頭再不甘,也只能打落了牙齒往肚裡咽,一個個都無比羨慕地看著劉策,當上了這個世襲罔替的壽昌王。
世襲罔替啊。
那可是親兒子才有的待遇,整個大明朝,獨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