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走過去,先抬手拍了拍巴爾克寬厚的胸肌。
「這次辛苦你了,巴爾克。」
雷恩的語氣平和:
「能把所有戰士完好地帶回來,這份功勞比深淵核心更珍貴。」
巴爾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鋒利犬齒:
「大賢者過譽了。只是下面那些怪物確實難纏,末將也被它們偷襲過幾次。」
「先去休息吧。」
「麾下的戰士們也都需要休整。我讓梅菲斯特給軍團安排了城東的宿營地,傷兵的治療也會優先安排。」
「深淵核心的後續研究不急於這幾天,等你們緩過來,再詳談下一步計劃。」
巴爾克也不推辭,他抱拳行禮,轉身帶著軍團朝城東方向開拔而去,兵蟲們也跟在獸人身後。
………
廣場的喧囂漸漸稀疏,凱爾站在雷恩身邊。
凱爾身上還帶著一路風塵,顯然這一路護送商隊也不是平平順順。
「走吧,我們走兩步。」
雷恩示意凱爾跟上,兩人沿著魔王城內朝城中倉庫慢慢走去。
「變了許多吧?」
雷恩笑了笑。
「……太多了。」
「我出發時,這條街還是夯土的。」
雷恩說話的語速不急不緩:
「這還只是個開始。」
兩人轉過街角,前方的空地上臥著幾隻運輸蟲。
凱爾停下腳步。
「這些是……蟲族?」
「蟲族特化出來的運輸蟲。」
雷恩走上前,伸手拍拍其中一隻甲殼,那蟲子只是稍微挪了挪身子:
「智商被刻意壓低,只保留負重、跋涉、聽令等本能。你看它的足關節,加厚三倍,專門為荒原碎石遍布、風沙肆虐的地形設計的。」
凱爾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運輸蟲的足部結構,又伸手拍拍它的甲殼。
甲殼堅硬如鐵,拍上去發出沉悶響聲,但運輸蟲依然溫順地臥在原地。
「一隻能馱多少?」
「普通貨箱八到十個,換算成重量,大約是兩千斤。」
雷恩補充道:
「關鍵是它們不怕風沙,不怕高溫低溫,不用餵草料,只需要每隔幾天補充一次粗飼蟲糧。」
「長途商道上,它們的維護成本只有馬匹的十分之一。」
「而且操控也簡單,蟲族會配一把特製短笛給你,吹特定音節就能指揮,商隊裡識字的人都能學會。」
凱爾站起身,手仍停在運輸蟲的甲殼上。
「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只有走過荒原的人最清楚,那段路究竟能把多少匹好馬累到吐血而亡、把多少輛馬車顛成散架。
而眼前這些蟲子,就是為那片土地量身打造的解答。
「以後商隊跑巨石荒原、跑矮人爐鄉,都以運輸蟲為主。」
雷恩說:
「還有件事得告訴你,從魔王城通往精靈之森的那條商路已經修通了。」
「夯實的路面千里直達,沿途每五十里設一座驛站。」
凱爾轉過頭,像是要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多久修完的?」
「半個多月吧。」
凱爾沉默幾秒,才緩緩點頭:
「這速度……比帝國修官道快了不止十倍。」
「未來還會有更多……」
雷恩望向遠方,凱爾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把這些信息都記了下來。
………
兩人繼續前行,不多時便來到了魔王城倉庫。
凱爾的鼻尖動了動。
濃烈、辛辣卻又帶著米香溫潤與若有若無的生命氣息。
雷恩停在一排陶瓮前,拍拍其中一隻壇口。
「這就是你們要帶去矮人爐鄉的貨。」
他揭開壇上封泥,更濃烈的酒香噴薄而出。
雷恩取來兩隻小杯,從壇中舀出一小勺遞給凱爾。
「嘗嘗。」
凱爾接過酒杯,先是用鼻尖湊近聞了聞,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動。
矮人嗜酒的事他是知道的,但他自己並不算一個嗜酒的人,對他來說酒不過是歇腳時暖身的物件。
可眼前這杯酒。
凱爾仰頭一飲而盡。
下一刻,辛辣熾熱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緊接著便化為暖流,順著經脈慢慢散向四肢百骸。
米香在口腔里迴蕩,尾韻意外地乾淨沒有半點後苦。
凱爾怔了整整三息,才慢慢睜開眼。
「……這是酒?」
"烈酒。」
雷恩含笑看著他:
「度數大概是矮人自家釀造的三倍。名字我也取好了,就叫烈火燒。」
凱爾低頭看著空杯,沉默片刻,然後他又把杯子遞了回來。
「還能再來一杯嗎?」
雷恩笑了出來,給他滿上。
這次凱爾慢慢地抿了一口,讓酒液在舌尖停留片刻才緩緩咽下。
「這酒……矮人見了會瘋。」
「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雷恩接過空杯,重新蓋上罈子:
「矮人嗜烈酒,卻從未見過這種酒。爐鄉現有的所有酒水在這東西面前都形同水一樣。」
「把這個帶過去,爐鄉的硫磺礦、精鋼,甚至他們的鍛造圖譜都可以用來換。」
凱爾點點頭沒再多說。
雷恩又走到一個小木箱前,輕輕掀開箱蓋。
木箱中央靜靜躺著一隻葫蘆形狀的酒器。
器身呈深邃的墨黑色,表面帶著隱隱虹彩光澤,通體紋路雕著深淵星空、魔界山脈與若隱若現的蟲族圖騰。
葫蘆兩頭圓潤流暢,中段束腰,繫著一條掛繩。整件器物線條古樸卻又透著說不清的異質感。
凱爾目光被它牢牢吸住。
「這是……」
「酒葫蘆。」
雷恩慢慢道:
「我老家一種傳了很久的酒器,魔界原本沒有,我畫了圖樣委託定製的。」
他抬手輕輕敲擊葫身發出悅耳聲響,比金屬更清透,比陶瓷更沉實。
"蟲族生物材料做的,刀砍不穿火燒不化,即使從懸崖摔下去也不會碎。」
「裝烈酒,酒不會變味。裝清水,水不會生腐。就算哪天有誰想在裡面下毒,毒性也會被殼體魔導紋路中和八成。」
雷恩笑了笑。
「耐用性足夠你傳給兒子,兒子再傳給孫子。」
凱爾有些失神地盯著眼前之物。
他行走江湖多年,見過價值連城的法器,見過鑲嵌寶石的華貴酒樽,但還沒有見過這樣一件。
更何況,這是賢者專門為他準備的。
雷恩拿起葫蘆從壇中舀起烈酒,細細地灌進去。
灌到七八分滿時停下,蓋好葫蘆塞,然後遞到凱爾面前。
「拿著。」
凱爾伸手接過。
葫蘆入手分量恰到好處,既不輕飄,也不壓腕,表面紋路在掌心下細膩溫潤。
他捏了捏掛繩,又抬頭看向雷恩。
「大賢者,這東西……」
「送你的。」
雷恩擺擺手,打斷道:
「你一個人護著商隊走過荒原、翻過山脈、穩住商隊安危,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
「再者……」
「劍客腰間掛一壺酒,才像話。」
凱爾靜了幾秒,然後他也笑了。
他彎下腰把酒葫蘆細細系在腰側,正好與殘刀遙遙相對。
刀在左,酒在右,一冷一暖,一肅一閒。
殘刀映寒芒,酒壺藏烈火。
雷恩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幅畫面意外契合,這才是一個真正的江湖劍客該有的樣子。
凱爾轉過身正對雷恩,右手按在腰側的酒葫蘆上,鄭重抱拳一禮。
「謝大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