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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審訊

2026-05-13 14:28:33 作者: March熙

  魔王城地牢。

  這裡比想像中的要乾淨得多。

  沒有鏽跡斑斑的刑具,沒有發霉的稻草,甚至連地下常有的潮濕霉味都沒有。

  只有一張簡陋的原木桌,兩把椅子,和牆上一盞散發著冷光的魔晶燈。

  蘭斯洛特被附魔鐵鏈鎖在椅子上。聽到腳步聲,他才抬起頭看向走進來的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人類。沒有魔力波動,沒有鬥氣痕跡,就是一個扔進人堆里找不出來的普通人。

  而跟在後面的女人,是名魅魔。

  蘭斯洛特認得出來。教廷的聖騎士對散發著原罪與誘惑的氣息有著本能的敏感。

  雷恩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地坐下。塞西莉亞則是雙手抱臂,姿態慵懶地靠在石牆上。

  「蘭斯洛特。」

  雷恩率先開了口,聲音平穩:「教廷聖軍統領,高階聖騎士,教皇嫡系。」

  「按照教廷的晉升路線,你這次如果順利打穿了魔界防線,紅衣主教的位子應該已經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蘭斯洛特盯著他,一言不發。

  「可惜,你輸了。」

  雷恩往椅背上靠了靠:「三萬精銳全軍覆沒,統領被生擒。這在教廷長達千年的遠征史上……應該是頭一次吧?」

  「你們不敢殺我。」

  蘭斯洛特終於開口了:「我是教廷聖軍最高統領。殺了我,教廷會傾盡舉國之力,把你們這些異端徹底從大地上抹去!」

  「你說的對,我們確實不會殺你。」

  雷恩贊同地點了點頭,但話鋒一轉:「但你猜猜看,教廷會怎麼對待一個葬送了三萬精銳、全軍覆沒的統領?」

  蘭斯洛特臉色一變。

  「你覺得教皇會派人來救你嗎?」雷恩的語氣依然平靜:「還是說,他們會把這場慘敗的所有責任都推到你頭上,然後對全大陸宣布,蘭斯洛特是個可恥的異端,是個被魔族腐化的墮落者,是他出賣了聖軍?」

  「這樣一來,教廷的顏面保住了,三萬將士的死有了替罪羊,甚至教皇還能借著這個由頭,順理成章地清洗掉你在王都的所有派系和黨羽。」

  「一舉三得。」

  蘭斯洛特咬緊牙關,沒有反駁。但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塞西莉亞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笑意。

  「他在害怕。」她靠著牆,聲音輕柔篤定:「他是在怕教廷。」

  雷恩看著蘭斯洛特的眼睛,繼續問道:

  

  「你這次行軍,為什麼能精準地繞開魔族防線的所有隱藏哨點?」

  蘭斯洛特閉上嘴陷入沉默。

  「那些節點的位置,是魔族的機密。」雷恩身子微微前傾:「你是怎麼知道的?」

  「……」

  「有人提前把魔界邊境的地形圖送給了你,對嗎?」

  蘭斯洛特瞳孔驟縮。

  捕捉到這個微表情,塞西莉亞直起身走到桌邊。

  「他在隱瞞。」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想說。」

  「因為他的心裡,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可笑的幻想。」

  「他覺得,只要自己守住這個秘密,教廷就還有理由認為他忠誠,就還有可能派人來交涉、來救他。」

  塞西莉亞俯下身,眼眸與蘭斯洛特平齊,仿佛能看穿他靈魂深處的每一絲縫隙。

  「但你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

  「教廷絕對不會救你。」

  「你渴望權力,渴望紅衣主教的權杖,甚至渴望有朝一日戴上教皇的三重冠……但你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

  「你的軍隊沒了,你的榮譽碎了,你的政治生命也徹底終結了。」

  「教廷從來不會在失敗者身上浪費資源。他們只會把你當成一枚用廢了的棄子,毫不留情地扔進下水道。」

  蘭斯洛特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急促。

  塞西莉亞的話殘忍地割開了他的心理防線。他想起教廷內部那些不見血的傾軋,想起高層們冷漠算計的眼神,想起在無數次樞密院會議上,那些失敗者是如何被冠以異端之名推上火刑柱。


  「我……我不知道他是誰。」

  蘭斯洛特終於崩潰了,聲音顫抖著吐出實情:

  「那份地形圖,是教廷異端裁判所的情報部門直接交到我手上的……他們說,魔界內部有級別極高的眼線。」

  「我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我只知道他在教廷內部的代號……」

  「血月。」

  ……

  議事廳。

  雷恩將這個代號原封不動地告訴了阿什莉婭。

  「血月。你聽說過這個代號嗎?」

  阿什莉婭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看著窗外的魔王城,沉默了很久很久。

  「血月……」

  「這是血族長老團的專屬標誌。」

  「血族?」

  「魔界內部最古老、也最神秘的一支王族。」阿什莉婭轉過身臉色冰冷:「他們極少參與魔界的日常事務,常年隱居在魔界以北的邊緣地帶。他們自詡高貴,不與其他種族往來。」

  「但如果連他們都背叛了……」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血族在魔界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非常高。」

  「他們是最早追隨初代魔王的古老種族之一。因為壽命漫長,他們掌握著魔界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包括魔界第一防線的兵力部署。如果血族真的背叛了,那我們現在所有的防線布局,在教廷眼裡就是完全透明的。」

  「恐怕不只是防線。」

  「還有各方魔主領地的坐標,稀有資源點的分布,甚至……連魔王城的內部防禦結構,他們都有可能一清二楚。」

  雷恩站起身走到戰術地圖前,目光冷峻。

  「我們需要確認。」雷恩手指敲擊著桌面:「確認這個血月到底是誰,確認他究竟泄露了多少核心情報,最重要的是,確認這只是某一個人的私下交易,還是整個血族長老團都已經倒向教廷。」

  「怎麼確認?」

  「去當面問他們。」

  雷恩轉過身看著阿什莉婭:「血族長老團的領地在哪裡?」

  「血色尖塔。」

  「那就去一趟。」

  「雷恩。」阿什莉婭走到他面前神色嚴肅:「血族不是那種可以隨便坐下來講道理的種族。他們高傲、古板、且實力強大。如果你直接上門質問,極有可能會引發魔界內戰。」

  「那就不直接質問。」

  雷恩平靜地說:「我們以魔王城的名義去拜訪,去交流,去觀察。只要這個血月真的存在於他們之中,面對我們的突然造訪,他一定會露出破綻。」

  阿什莉婭定定地看著他,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我陪你一起去。」

  ……

  地牢。

  蘭斯洛特頹廢地癱坐在椅子上,低垂著頭。

  在吐出代號之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教廷絕不會寬恕一個戰敗被俘的統領,而魔族更不可能輕易放過一個手上沾滿他們鮮血的劊子手。

  他現在唯一的生存籌碼,就是腦子裡裝的那些教廷機密。而剛才他已經把手裡最重要的一張底牌交出去了。

  鐵門發出聲響,被人推開了。

  塞西莉亞獨自走進來。她手裡端著一個木製托盤,上面放著熱氣騰騰的肉湯。

  「喝吧。」

  她將湯碗放在木桌上。

  蘭斯洛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魅魔。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殺我?」

  「不會殺你的。」塞西莉亞語氣輕鬆:「至少現在不會。」

  「因為你還有用。」

  蘭斯洛特自嘲地苦笑一聲。

  「我就知道……我不過是你們用來榨取情報的工具……」

  「但你至少還有選擇的權利。」塞西莉亞打斷了他的自怨自艾:「你可以選擇繼續當一個被教廷拋棄、被我們利用的死棋,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主動告訴我們更多。」

  塞西莉亞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眸中閃爍著蠱惑人心的微光:「告訴我們教廷下一步的兵力部署,告訴我們異端裁判所的計劃,告訴我們所有你知道的核心機密。」

  「作為交換,魔王城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塞西莉亞的聲音拂過他緊繃的神經:「甚至……當一切結束後,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新的身份,讓你在一個教廷永遠找不到的地方,重新開始。」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們需要情報,而你,恰好有我們需要的東西。」塞西莉亞直起身,恢復冷淡:「這是一場交易。你用情報,買你自己的命。」

  「很公平,不是嗎?」

  蘭斯洛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碗熱湯。

  升騰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視線,卻讓那股久違的食物香氣直往鼻腔里鑽。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進食了。

  「……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可以。」塞西莉亞轉過身向門外走去:「但教皇的耐心有限,我的耐心也有限。別考慮太久。」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了,地牢里重新陷入死寂。

  蘭斯洛特顫抖著伸出雙手捧住陶碗。

  湯很燙。

  但他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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