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外忽然有人喊。
「讓開!傷車!讓開!」
聲音從北街那邊一路滾過來。
雷恩先掀開棚簾一輛木材運輸車歪歪斜斜地進了堆場。
車板上三道爪痕橫著划過去,木頭被撕開邊緣全是毛刺。車夫坐在車轅上半邊胳膊裹著布,他臉白得嚇人,嘴唇紫著牙齒一直磕。
車後跟著兩隻兵蟲。
一隻甲殼裂了,裡面滲出淡黃色蟲液。另一隻少了一根前肢,走路時身體一歪一歪的。
工人們立馬圍上去,傳令兵從車後跳下來說。
「北側山林木材隊被襲。地上還有一串腳印往西去了。」
「幾環魔獸?」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但是腳印比盾還大。」
梅菲斯特的臉慢慢沉下去,阿什莉婭走到運輸車邊伸手摸了摸車板上的爪痕。
雷恩看著那隻裂殼兵蟲。
蟲族維護員跑過來跪在地上,他把手插進甲殼裂縫邊緣檢查傷口,那兵蟲低鳴一聲身體抖了抖。
「別動,別動。」
維護員聲音有點啞。
「殼還能補。裡面別碎,別碎啊……」
雷恩抬頭望向北邊,那邊山林黑成一片。
「冬天還沒真正開始,它們已經餓了。」
軍械庫的門推開時,門軸發出悶響。
魔導武器一排排掛在牆上,每件下面都有編號牌,另一邊兵蟲排成一列。
護甲一片一片扣到它們背上,身上腹側系帶收緊,關節處留出活動縫。一個小蟲族女工拿著短尺量距離,量完用粉筆在甲片內側寫上數字。
兵蟲不耐煩地晃頭,女工啪地拍它腦袋。
「別動。」
兵蟲立馬安靜了。
阿什莉婭看了雷恩一眼,雷恩低聲說:「諾娃手下的。」
「看出來了。」
動力關節測試台旁三個紋刻徒弟正圍著一件護甲上臂部件,其中一個徒弟把手指按在符文迴路上時,迴路亮起藍光。
「停。」
旁邊熊人測試員已經把胳膊伸進去一半。
「又停?」
「你想穿著炸?」
熊人默默把胳膊抽出來。
阿什莉婭走到一件完整護甲前,護甲掛在鐵架上比她還高。
她伸手摸上去說道。
「這些都能在雪裡用?」
那個紋刻徒弟抬頭回道。
「低溫測試過三輪,第四輪還沒炸。」
梅菲斯特閉了閉眼。
「這話能不能換個說法?」
徒弟想了想。
「第四輪狀態穩定,但存在潛在爆裂風險。」
「還不如剛才。」
雷恩拿起旁邊的測試記錄,紙上寫得密密麻麻。
他放下紙說道。
「繼續測。」
徒弟點頭。
「今晚?」
「今晚。」
熊人測試員發出慘叫。
「我剛排到睡覺!」
「你也可以排到炸。」
熊人罵罵咧咧地把護臂重新套上。
訓練場在軍械庫後面,鐵血軍團站在場上看上去像一排排黑色釘子扎進地里。
獸人軍團在另一邊。
狼人跺腳,熊人搓手,虎人低聲罵冷。巴爾克不在,一個熊人副官正拿著名單點人,點到一半被旁邊狼人插嘴,兩人差點打起來。
鐵血戰將站在陣前,他正在校驗陣列。
一個士兵肩帶鬆了半指。
鐵血戰將走過去伸手一扯,士兵身體晃都沒晃,肩帶被重新扣緊。
「雪裡松半指,跑三里就掉。」
士兵低頭。
「是。」
鐵血戰將轉身,看見阿什莉婭單膝跪下。
整支鐵血軍團同時跪下。
嘩。
甲片一齊響。
獸人軍團那邊慢了一拍,熊人副官連忙吼:
「跪!」
嘩啦啦亂成一片。
梅菲斯特小聲說:「差距。」
雷恩小聲說:「別讓巴爾克聽見。」
阿什莉婭走到鐵血戰將面前。
「冬至之前清出三條安全線。」
鐵血戰將抬頭問道:「範圍。」
梅菲斯特已經把地圖遞過來。
鐵血戰將只看了一眼便說道。
「需要兩隊鐵血,四隊獸人,二十隻兵蟲。雪狼群要先驅逐不能殺盡。五環以上足跡先標記。」
「為什麼雪狼不殺盡?」
「如果殺盡的話,山里更餓的會下來。」
鐵血戰將語氣平平。
「趕回去讓它們吃山裡的。」
阿什莉婭問:
「做得到嗎?」
鐵血戰將站起來,他比阿什莉婭高很多,說話時卻垂著眼。
「我會魔獸會知道邊界在哪裡。」
遠處獸人軍團那邊,熊人副官咧嘴笑了一下。
「這話我喜歡。」
鐵血戰將看過去,熊人副官立刻收笑。
「我沒說話。」
雷恩剛要開口,訓練場入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巴爾克走進來身上披著黑皮斗篷,他手裡提著一個鐵盒直接走到雷恩面前,把鐵盒放到旁邊的木桌上。
盒蓋打開,裡面躺著一塊晶體,晶體裡面有東西在緩慢地動,一絲一絲像是黑色血管,又像凍住的煙。
雷恩伸手要碰,巴爾克按住他的手腕。
「別摸。」
阿什莉婭走近一步眼睛微微眯起,晶體裡的黑絲忽然收縮了一下。
巴爾克看著雷恩。
「下面有東西動了,不是上次那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