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到他能把今晚所有事情打包封存。
靠到他能像沒事人一樣,走出這扇門,然後回到自己的床上。
閉眼,睡覺。
明天早上醒來,一切照舊。
他是蘇羽的好兄弟。
蘇羽是他的好兄弟。
這件事情不會變。
絕對不會!
顧風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沒有光線的環境。
面前是浴室的門板,門板上方有一條細細的縫隙,橘黃色的燈光從客廳的方向穿過走廊,擠進這條縫裡。
那是落地燈的顏色,很暖。
和蘇羽笑起來的時候一個色調。
顧風把毛巾掛回架子上。
轉身推開了浴室的門。
走廊里的空氣比浴室暖了幾度。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臉上殘留的水珠,頭髮還在往下滴水,T恤的領口已經濕了一大片。
無所謂了,反正一會兒還要換。
顧風沿著走廊往客廳走,腳步刻意放得很輕。
經過電腦桌的時候,三塊顯示屏都已經進入了待機狀態,黑漆漆的屏幕上只剩下一個小光標在緩慢移動。
客廳里就剩那盞宜家買的落地燈還亮著。
橘黃色的光從燈罩下面漫出來,把整個房間鋪上了一層暖烘烘的底色。
顧風繞到沙發背面,雙手搭在靠背的邊緣,探頭往裡看。
蘇羽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蜷在灰色布藝沙發的左半邊,兩條腿彎曲疊在一起,雙手交疊壓在左邊臉頰下面。
碎花裙的裙擺被她的膝蓋壓住了一半,另一半皺巴巴地垂下來,搭在沙發墊的邊緣。
呼吸很平穩。
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幅度很淺。
閉著的眼睛沒有任何要睜開的跡象,睫毛在燈光下投了兩小團扇形的陰影。
嘴巴微微張著,下唇翹起來一點點。
額頭上那縷碎發還是剛才的位置,隨著她的呼吸在輕微地晃動。
顧風趴在沙發靠背上看了幾秒。
確認是真的睡了。
他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就皺起了眉頭。
十月底已經開始降溫了,夜間溫度能掉到十二三度。
客廳的窗戶雖然關著,但這種老小區的鋁合金窗框密封性很差,冷風會從縫隙里鑽進來。
蘇羽身上就一條碎花裙,肩膀和小臂全露在外面。
讓她就這麼在沙發上睡一晚上,明天起來鐵定感冒。
「蘇羽。」
顧風壓低聲音叫了一聲。
沒反應。
「蘇羽?」
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
沙發上的人紋絲不動。
顧風繞到沙發正面,蹲下來。
「喂,蘇羽,醒一下,去臥室睡。」
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蘇羽的眼皮動都沒動一下。
她的臉頰被自己的手指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印子。
顴骨上還殘留著酒後的紅暈,在橘黃色的燈光下,那層紅和她冷白的膚色混在一起,像一層薄薄的水彩。
呼吸依然平穩。
看樣子是徹底睡死了。
顧風又叫了兩聲,甚至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蘇羽的身體被推得晃了一下,腦袋跟著歪了歪,但連眉毛都沒皺。
「......行吧。」
顧風直起身。
叫不醒,那就只能抱過去了。
他甩了甩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俯下身,左手從蘇羽的膝彎下方穿過去,右手繞到她的後背,準備用公主抱的姿勢把人撈起來。
手指剛碰到她後背的布料,顧風就感覺到那層薄薄的裙子底下,脊椎骨的輪廓很明顯。
唉,還是這麼瘦。
顧風皺了一下眉,但沒停。
他調整了一下手的位置,確保托穩了之後,準備發力。
然後他的目光落了下來。
而蘇羽的臉正好就在占據了他的視線,距離大概只有二十公分。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的鼻樑上勾出一條亮線。
閉著的眼睛很安靜,睫毛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半個眼窩。
她微張著的嘴唇,在這個角度和距離下,看得格外清楚。
唇形很標準,上唇的唇峰弧度分明,下唇飽滿一點點,唇色有點淡。
但嘴角因為酒精的關係,泛著一點點水潤的光澤。
顧風的目光粘在了那個位置上。
他不自覺停下了動作。
手保持著托住蘇羽後背和膝彎的姿勢,身體前傾。
腦子裡忽然什麼都沒有了。
呼吸、心跳、窗外的雜音......
全部退到了腦海外。
視野里只剩下蘇羽的唇,和他自己越來越近的臉。
顧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往下湊的。
可能是兩秒前,也可能是三秒前。
他只知道,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已經不到一截手指了。
近到,他都能聞到蘇羽身上那股淡淡的氣味。
不知道是洗髮水還是什麼,清清涼涼,有點像下過雨之後的白蘭花。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敲得叮噹響。
而他的臉還在往下。
顧風猛地一個激靈。
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身體往後彈了出去。
他的腳後跟磕在了茶几腿上。
但他顧不上痛。
他退了兩步,左手撐在茶几邊緣上穩住身體,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心臟在肋骨後面瘋狂蹦迪。
每一下都砸在他的耳膜,每一下都響得他太陽穴發脹。
顧風死死地盯著沙發上的蘇羽。
她依然蜷縮在那裡,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什麼都不知道。
而他剛才差一點就吻下去了。
顧風把捂著嘴巴的手慢慢放下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在抖。
他轉過身,背對著沙發,兩隻手插進了半濕的頭髮里,十根手指扣緊頭皮,使勁薅了一把。
「顧風,你他媽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