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從來不是一個遲鈍的人。
準確來說,他在這方面極其敏銳。
因為他看過太多戀愛動漫了。
從小學到大學到工作,他追過的番加在一起能繞地球好幾圈。
那些男主角在意識到自己喜歡女主角的時候,都是什麼反應來著?
心跳加速、看到對方就移不開眼睛、想要保護她、想要觸碰她、不希望別人靠近她。
顧風的手從頭髮里滑下來,整個人彎著腰,撐在茶几上。
他低著頭,視線對著茶几上那兩個空掉的啤酒罐。
鋁罐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已經快幹了。
橘黃色的燈光在罐壁上映出一圈弧線。
他盯著那兩個罐子,看了很久。
好吧,他承認,他顧風,大概,可能是喜歡上蘇羽了。
這個念頭浮出水面的時候,顧風的第一反應不是心動,不是甜蜜,而是一陣恐慌。
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對啊。
蘇羽是他十年的好兄弟。
兄弟變成女孩子又怎樣?
那也是兄弟!
他怎麼能喜歡上自己的兄弟?!
顧風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
反覆了四五次。
每閉一次,腦海里就浮現蘇羽的笑。
每睜一次,現實就在告訴他,笑的人是他的好兄弟。
喜歡上好兄弟。
這句話念出來,怎麼聽怎麼荒唐。
顧風把臉埋進了自己的掌心裡,從指縫間泄出了一聲壓抑的悶哼。
不行。
退一萬步講。
就算他真的喜歡蘇羽。
他也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有任何動作。
蘇羽現在正處於人生的低谷期。
一整天的情緒起伏跟過山車一樣,時哭時笑。
她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找他的。
她現在全部的安全感,都掛在他一個人身上。
如果他在這個時候對蘇羽表露心意,甚至做出更過分的事情。
那他和那些趁人之危的畜生有什麼區別?
蘇羽信任他,才敢在他面前哭、在他面前笑、在他面前醉到不省人事。
如果他辜負了這份信任。
他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
顧風的拳頭在茶几上攥緊了。
對。
他應該做的事情很清楚。
幫蘇羽找回狀態。
幫她適應新的身份。
幫她重新站起來。
這才是一個好兄弟應該幹的事。
而不是在她睡著的時候湊過去偷吻。
顧風用力搓了一把臉。
行了。
想清楚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把自己心裡那團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腳踹進了角落,蓋上蓋子,落了鎖。
但就在他準備轉身的時候。
一個念頭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陰暗角落裡,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
如果幫她走出低谷之後呢?
如果蘇羽恢復了精神,重新找到了工作,重新變得獨立自信......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他再......
忽然,沙發上的蘇羽動了一下。
這打斷了顧風的思緒,讓他瞬間噤聲,目光飛快地掃過去。
蘇羽翻了個身,從左側臥變成了面朝沙發靠背的方向。
她縮了縮肩膀。
雙臂環抱著自己,膝蓋往上彎了彎,整個人蜷得更緊。
顧風看到她裸露在外面的小臂在抖。
看樣子是感覺冷了。
夜風順著窗縫滲進來,客廳的溫度確實不太行。
她身上就一件碎花裙,連個外套都沒有。
顧風一下子把之前所有亂七八糟的心思全甩開了。
當務之急是把人弄回臥室。
他快步走到沙發正面,俯下身。
這次他沒再猶豫,也沒再讓自己的視線往不該去的地方飄。
他盯著蘇羽的額頭,也只看額頭。
左手穿過膝彎,右手托住後背。
發力,起身。
蘇羽被抱起來的瞬間,身體本能地往熱源靠攏。
她的腦袋歪過來,臉頰貼上了顧風的胸口。
額頭抵在他鎖骨的位置,鼻息打在他T恤領口的皮膚上。
整個人窩在顧風懷裡,讓人心裡痒痒的。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白蘭花氣味又飄了上來。
顧風屏著呼吸,大步穿過客廳,走進走廊。
蘇羽在他懷裡動了一下。
她的手無意識地攥住了他T恤胸口的布料,五根手指揪得緊。
像不抓緊,就會丟掉似的。
顧風的心臟被攥了一下。
他加快了腳步。
推開臥室的門,顧風先用餘光掃了一眼。
床上是他疊好的被褥。
蘇羽的地鋪鋪在床腳位置,被子同樣疊得整齊。
顧風抱著蘇羽站在床和地鋪之間。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鋪,薄薄的一層,底下就是地板磚。
十月底了,他家又沒裝地暖。
喝了酒的人體溫會先升後降。
等酒勁過去,體溫一掉,睡在冰涼的地板上......
不行!
顧風深吸了一口氣。
就當換一下吧。
今晚蘇羽睡床,他打地鋪。
一個喝醉了的女生,讓人家睡硬邦邦的地鋪上,他良心說不過去。
他把蘇羽輕輕放到了床上。
她的後背接觸到床墊的那一刻,攥著他T恤的手指鬆開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放掉。
顧風只能用另一隻手,小心地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每一根手指都掰得極其緩慢,怕動作太大把人弄醒。
五根指頭全部鬆開之後,蘇羽的手垂回了身側,在床單上蜷了蜷。
顧風盯著床上的蘇羽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產生了一個新的問題。
要不要幫蘇羽把裙子脫了?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先嚇了一跳,隨即又覺得沒什麼毛病。
畢竟在他的認知里,穿著外出的衣服睡覺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特別是裙子這種東西,布料雖然薄,但領口、腰線那幾個地方的剪裁都是收緊的,翻個身就會勒人。
遠不如穿貼身衣服睡得舒坦。
顧風說服了自己,俯下身,手指捏住了碎花裙側邊的拉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