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拉上運動外套的拉鏈,對著衣櫃門上的全身鏡正了正領口。
鏡子裡的自己,黑色運動服襯得肩膀很寬,眉眼間全是躍躍欲試的勁頭。
他握了握拳。
蘇羽,風哥這是為你好。
等你多跑幾次,長成健康的身體時,你就知道風哥的良苦用心了!
客廳里傳來水龍頭關閉的聲音。
蘇羽洗完碗了。
顧風聽到蘇羽的腳步聲從廚房走到客廳,然後停了下來。
大概是在看茶几上的那捧花。
他對著鏡子壓了壓翹起來的頭髮,清了清嗓子,推開臥室門走出去。
「蘇羽,你也換件方便活動的衣服,等會走路多。」
蘇羽站在茶几前面,指尖剛碰過那朵最大的向日葵。
聽到他的話,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黑色運動服、收口褲腿、運動鞋。
蘇羽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
「風哥。」
「嗯?」
「你穿成這樣,是要去逛街?」
「對啊。」
「逛哪兒?操場嗎?」
顧風的嘴角一僵。
這傢伙的直覺怎麼這麼准!
「你管那麼多幹嘛,讓你換衣服你就換,快去快去!」
他快步來到蘇羽身後,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催她去換衣服。
蘇羽被他推得往前踉蹌了小半步,黑色的長髮從肩頭滑下來,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她沒再追問。
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顧風一眼。
「等我十分鐘。」
臥室的門被關上。
顧風在客廳里來回踱了兩步,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了看那捧花。
向日葵的花盤大得快有他巴掌那麼大,金黃色的花瓣在暖色燈光下亮得很。
他順手把歪掉的那朵洋桔梗扶正了。
然後拿出手機,打開天氣APP。
A市,晚間。
溫度十六度,微風。
不冷不熱,正適合跑步。
完美!
忽然,顧風腳步一頓。
下飯醬!
那東西還在玄關鞋柜上擱著!
剛才飯桌上,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蘇羽做的菜好不好吃,結果菜好吃到爆,他高興得把這茬忘了。
現在蘇羽在臥室換衣服。
等她出來經過玄關,一扭頭就能看到那個塑膠袋。
八成會拎起來瞅一眼。
然後就完了!
蘇羽這個人聰明到什麼程度?
她都不需要你解釋。
她看一眼那三樣東西的組合,三秒之內就能推導出全部真相!
完了完了完了。
顧風趕緊轉身掃了一眼臥室的門。
關著呢。
好,來得及!
他三步並兩步躥到玄關,抓起鞋柜上那個塑膠袋。
袋子裡的玻璃瓶相撞,發出沉悶的咣當聲。
顧風心臟猛地一縮,趕緊把袋口攥緊了,用手掌包住瓶身防止再碰。
他側耳聽了一下。
臥室里沒有動靜。
安全!
顧風抱著袋子快步走進廚房,拉開櫥櫃門,眼睛在柜子里飛速掃了一圈。
調料區不行,蘇羽做飯的時候一定會翻。
碗碟區不行,太礙眼了。
角落裡有個放雜物的柜子,裡面塞了幾卷保鮮膜和一包垃圾袋,平時蘇羽應該不怎麼動。
就這了!
他單手拉開那個櫃門,左手把塑膠袋往最裡面塞。
老乾媽的罐子比較胖,得側過來才能卡進保鮮膜後面。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正準備把榨菜也塞進去。
「風哥,你在幹嘛?」
顧風的手猛地一抖。
塑膠袋從指尖滑了一下,包裝嘩啦響了一聲。
他差一點沒拿穩。
蘇羽的聲音是從他身後傳來的。
很近,就在兩步遠的距離!
顧風整個人僵在柜子前面,後背的肌肉繃得死緊。
她什麼時候出來的?
不對,她什麼時候走過來的?
他剛才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連臥室門開關的聲音都沒捕捉到。
蘇羽走路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的嗎?
顧風來不及多想,趕緊把手裡的東西往柜子深處使勁一塞,胡亂關上櫃門。
然後轉過身。
臉上掛起一個破綻百出的微笑。
「沒什麼啊!」
他正打算順嘴編一個理由出來,然後就看到了蘇羽現在的樣子。
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蘇羽換了一身運動裝。
白色的運動外套,拉鏈拉到胸口,裡面搭了一件淺灰色的圓領T恤。
下面是深灰色的收口運動褲,褲腿有點長,堆在腳踝處皺了幾道褶。
腳上換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鞋帶系得很整齊,左右對稱,連蝴蝶結的大小都差不多。
她的頭髮沒有放下來,還是維持著剛才做飯時扎的那個低馬尾。
但大概是重新紮過了,碎發被收拾乾淨了,露出完整的額頭和耳朵。
整個人站在那裡,乾淨得不像話。
這不就是......女高中生穿校服的樣子嗎?
顧風杵在原地,嘴微微張著,眼睛定在蘇羽身上,一動不動。
蘇羽歪了一下頭。
這角度讓她的馬尾從左肩滑到了背後,露出一小截白得發光的脖頸。
「風哥?」
她眨了眨眼。
「你怎麼不說話?」
顧風猛地回神,胸腔里的心跳聲幾乎蓋過了廚房裡嗡嗡作響的冰箱壓縮機。
他咽了下口水,迅速把視線從蘇羽身上移開,然後又移回來,再移開。
「啊......那個。」
「我就是閒得慌嘛,整理一下廚房。」
蘇羽眯著眼看他。
顧風莫名生出一種貓盯老鼠的感覺。
蘇羽沒有戳穿他,只是邁開步子,朝他這邊走過來。
「風哥以後不用整理廚房。」她邊走邊說,語氣平淡。
「我每隔幾天就會收拾一次的。」
她走到顧風身邊,側過身。
顧風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
但蘇羽不滿足於他的這點讓步。
她抬起手,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讓他把擋在櫃門前的身體移開。
然後,她打開了那個柜子,把那三樣下飯菜一件一件地掏出來。
蘇羽捧在手裡,低頭看了看。
嘴唇抿著,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