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
被發現了。
蘇羽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她會不會覺得我不信任她?
會不會覺得我表面上誇她做得好吃,其實嫌棄得要死?
會不會覺得自己努力了一下午,結果在我眼裡還是不夠好?
會不會又哭?
不行,蘇羽不能再哭了!
顧風臉上的笑瞬間垮了。
「蘇羽!」
他雙手合十,直接對著她拜了一下。
「對不起!」
「我應該相信你的廚藝的!」
「不應該買這些東西!」
蘇羽抬起頭看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顧風慌了,又加了一句。
「這次是風哥不對,你別生氣!」
看對方還是沒反應,他急了,聲音都帶上了哀求的調子。
「也別傷心!求求了!」
但蘇羽沒有像顧風預想中那樣哭紅眼眶,也沒有露出受傷或委屈的表情。
她只是又低著頭看了那三樣東西幾秒。
然後,她彎腰,拉開旁邊另一個櫃門。
那是灶台正下方的儲物櫃,裡面放著廚房用紙和幾個空的保鮮盒。
蘇羽把手裡的下飯菜一樣一樣地碼進去,擺得整整齊齊。
她關上櫃門,直起身,看向顧風。
「以後買了下飯的東西,就塞這個柜子里。」
她用指節敲了敲櫃門。
「記住了嗎?」
顧風愣住了。
他準備好了應對蘇羽哭的方案、應對蘇羽生氣的方案、應對蘇羽沉默不說話冷暴力的方案。
但唯獨沒有準備好應對蘇羽正常反應的方案。
他像個上課被老師點名但沒準備答案的學生,茫然地點了點頭。
「記住了。」
蘇羽點了一下頭,表示滿意。
「我知道風哥的顧慮。」
她靠在灶台邊上,兩隻手背在身後撐著台面。
「怕我是新手,做的飯菜不好吃。」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任何指責的意思。
「我能理解的。」
顧風一聽這話,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地。
還好還好。
蘇羽是個講道理的人。
他的好兄弟蘇羽,知書達理,溫文爾雅,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大發雷霆。
結果蘇羽話鋒一轉。
「但是。」
顧風的心臟又被提了起來。
「我還是有點生氣的!」
她抿著嘴唇,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所以風哥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果然還是來了。
顧風的後背微微繃緊。
他不怕別的,就怕蘇羽提要求。
因為對方提要求的路徑非常不可預測。
「你說。」
蘇羽從灶台邊站直了身體,走到他面前。
她仰著笑臉看他。
「我好久沒和風哥像以前在大學那樣,互相貼著出門了。」
顧風愣了一下。
「今晚可以試試嗎?」
「自從我變成女生之後,風哥一直說什麼男女有別。」
她低了一下頭,馬尾從肩後晃到了前面,她抬手把它撥回去。
「但我們以前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啊。」
她重新抬起眼看他。
「為什麼現在出門走在一起,中間隔的距離比陌生人還大?」
顧風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他張著嘴,卻回答不上來。
因為蘇羽說得對。
從蘇羽來他家住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刻意保持距離。
走路的時候隔半條手臂遠,坐沙發的時候各坐一頭,連遞東西都儘量不碰到對方的手指。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蘇羽現在是女生了。
因為靠太近的話,他會心跳加速。
因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但是,蘇羽不知道這些。
在蘇羽的角度看來,她的好兄弟、她在這個城市裡唯一的依靠,忽然開始跟她保持距離。
曾經無話不談、勾肩搭背、一起擠食堂窗口的鐵哥們,現在跟她走在一起都要隔開一米。
她會怎麼想?
她一定會覺得自己被嫌棄了。
因為變成了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所以連最好的朋友都在疏遠她。
顧風的胸口一緊。
他看著蘇羽的眼睛,那裡面確實藏著期待。
但期待的下面,壓著一層小心翼翼的不安。
就好像她在等他拒絕。
她已經很習慣被拒絕了。
提出要求的時候都做好了被駁回的準備。
這讓顧風的心被攥了一下。
他大手一揮。
「好!」
「風哥今晚就不把你當女生看了!」
蘇羽眨了一下眼。
「真的?」她有些雀躍。
顧風下巴微微揚起,嘴角一撇一挑。
「那還有假?」
「你風哥說到做到。」
蘇羽的眼睛一亮。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離顧風只剩十幾厘米。
然後伸出右手,想要牽顧風的手。
既然允許她靠近了,那牽個手應該是被允許的吧?
結果蘇羽的手還沒碰到對方,一隻手臂忽然從側面伸過來,越過她的右肩,搭上了她的左肩。
整條手臂結結實實地掛在她的脖子上。
顧風用的是側身半摟,手臂從對方後頸繞過來,搭在遠那側的肩膀上。
非常標準的兄弟摟肩。
蘇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麼也沒牽到。
她慢慢轉過頭,往上看。
顧風的側臉就在她頭頂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對方嘴角上揚,一臉理所當然。
他甚至往她這邊稍微使了點勁,把她的肩膀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走吧,今晚風哥請客!」
蘇羽悄無聲息地把手收了回去。
她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微妙的變化。
先是愣怔。
然後是無語。
怎麼說呢。
心死般的平靜。
她不該對這個男人的理解能力抱有任何美好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