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細緻一點,是那束花裡面的某個位置。
幾支洋桔梗和向日葵擠在一起,其中一支洋桔梗的花杆和包裝紙之間,卡著一個東西。
顏色和花梗的包裝幾乎融為一體,但上面有個什麼東西被燈光打到了邊緣,反射出了細小的光點。
蘇羽把削了一半的蘋果放在蛋糕盤子乾淨的那一側。
她伸手,把那束花從茶几邊上拿過來。
花束的外層包裝紙已經有些皺了,她小心翼翼地翻動著花莖。
向日葵的莖粗,洋桔梗的莖細,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
她的手指在花杆之間撥了兩下。
然後蘇羽看到了一個小號的牛皮紙信封,被用細麻繩系在一支洋桔梗的花杆上。
信封的封口處貼了一小片燙金的封口貼,剛才那個光點,就是那片燙金在燈光下反射出來的。
信封很小,大概只有巴掌的三分之二大。
蘇羽把它從麻繩里輕輕抽了出來。
信封沒有封死,只是虛虛地把翻蓋壓在背面。
她的食指伸進翻蓋下面,把裡面的東西抽了出來。
是一張卡片。
硬卡紙的材質,正面印著四個燙金字。
恭喜升職。
這不奇怪。
今天是顧風升職的日子,同事送賀卡很正常。
她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用黑色水性筆寫的,字跡工整。
顧風,恭喜你。——趙曉晴。
蘇羽的視線停在最後三個字上。
趙曉晴。
女生的名字......
她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半分鐘,也許更久,她自己也數不清。
臉上的熱度瞬間消失。
像是有人往她心口潑了一盆冰水。
從胸腔開始,冷意順著血管往四肢蔓延。
蘇羽死死握著那張卡片,沒有動。
不選擇大張旗鼓地送,而是藏在同事集體送的花束裡面。
這種做法不像是普通的同事之間會做的事。
這是精心安排過的。
蘇羽的呼吸變輕,胸腔開始發悶,像是有東西堵在中間,不上不下的。
有女生送了顧風花。
這個叫趙曉晴的女人,故意把自己的存在感藏了進去。
藏得不深不淺,剛好在顧風整理花的時候能發現。
這是追人的手法!
蘇羽突然感覺喘不上氣。
胸口那種悶堵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她不知道這個趙曉晴是誰。
長什麼樣?
跟顧風平時有多少交集?
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非常清楚。
這個趙曉晴,是顧風身邊的人。
她們在同一棟樓上班,每天呼吸著同一片空氣,喝同一台飲水機的水,能在走廊上遇到,在電梯裡碰面。
浴室的水聲逐漸變小。
蘇羽低下頭,把那張卡片對摺了一下,塞進棉褲的口袋裡。
然後她把那束花放回茶几邊上剛才的位置。
放的時候很注意角度,確保和之前的朝向一致。
她回到沙發上坐下,拿起盤子裡削了一半的蘋果,對準剛才斷開的地方,繼續削皮。
刀邊的蘋果皮重新開始旋轉,一圈一圈地往下墜,落進垃圾桶里。
她的表情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甚至比平時還要平靜一些。
眉毛不皺,嘴角不動,眼睛專注地盯著蘋果和刀刃之間的縫隙。
好像她剛才只是認認真真地削了一個蘋果,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翻到。
但她口袋裡那張卡片硬硬的,隔著一層棉布頂著她的大腿。
蘇羽垂著眼睫,長且微卷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呼吸控制得很好,頻率沒有變化,幅度也跟平時差不多。
只有指尖有輕微的發涼。
浴室的水聲突然停止。
蘇羽的手停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浴室的門被推開,顧風的腳步聲從浴室到臥室,然後從臥室到客廳。
蘇羽沒有抬頭。
她繼續削著最後那一小塊蘋果皮,刀鋒貼著果肉走了一個弧線,整條蘋果皮終於在最後成功地沒有斷。
「嚯。」
顧風的聲音從她背後傳過來。
蘇羽抬起頭。
顧風站在沙發後面,頭髮有點濕,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往下滴著水。
他換了件白色的短袖和運動短褲,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微微俯身看著她手裡的蘋果。
「一整條皮沒斷?」
他看著垃圾桶里那根螺旋形的蘋果皮,瞪大了眼睛。
「牛啊,這是什麼手藝?」
蘇羽把削好的蘋果拿起來,白淨的果肉在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
她轉了轉蘋果,檢查了一圈,沒有削破的地方。
「想學嗎,我教你。」她說。
顧風打著哈哈,繞過沙發坐到她旁邊,伸手就要拿。
蘇羽把蘋果一縮,躲開了他的手。
「等一下,我切好再給你。」
顧風的手懸在半空,只好收回來。
蘇羽低著頭,用水果刀把蘋果豎著切成兩半,又把兩半各切了兩刀,分成六塊。
她把其中四塊放在顧風面前的盤子裡,自己留了兩塊。
顧風拈起一塊塞進嘴裡,咔嚓咬了一大口。
「嗯!這個蘋果甜。」
他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混地說。
「今天挑的這批不錯。」
蘇羽也咬了一小口。
是挺甜的。
但她嘴裡嘗不出什麼味道。
舌頭上傳來的信號在某個地方被截斷,甜味到了嗓子眼就淡了。
她慢慢地嚼著,眼睛看著前方。
電視劇不知道播到了第幾集,屏幕上的畫面在茶几的杯壁上映出模糊的色塊。
果汁瓶里的雛菊還安安靜靜地待在茶几中央。
淡紫色的花瓣在暖光下看著柔軟極了。
蘇羽盯著它看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