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盤子很快見了底。
蘇羽把最後一小塊草莓奶油送進嘴裡,舌尖上還殘留著甜膩的餘韻。
她端起印貓杯,喝了口白茶,清淡的茶味衝掉了嘴裡的甜。
茶几上的兩個空盤子並排擺著,杯子裡的水位也都見了淺。
該說的話,好像在吃蛋糕的過程中就說完了。
蘇羽捧著杯子,愣愣看著杯壁上那隻表情呆滯的貓。
兩人之間的氣氛又開始尷尬起來。
她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臉上那股熱度還沒退乾淨,一直讓她坐立不安。
說太多話就要暴露她的臉紅,暴露更多不該被看到的東西。
所以她選擇沉默。
但沉默比說話更要命。
因為安靜下來之後,空氣里就只剩電視劇的對白聲和兩個人的呼吸。
蘇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頻率比正常的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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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顧風坐在沙發另一頭,兩個人中間空了一個坐墊的距離。
他靠在靠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布面。
他也沒說話。
這個場面他不太擅長處理。
如果蘇羽還是男生,兩個大老爺們坐在一起。
氣氛冷了就罵兩句、聊遊戲、或者乾脆各玩各的手機,什麼尷尬不尷尬的,根本不存在。
但現在不一樣。
他的餘光看到蘇羽盤腿坐在沙發上,低著頭,黑色的長髮從兩側垂下來,把臉擋了大半。
被燈光照到的那一側耳朵,紅得像被人捏過。
顧風把視線收回來,盯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的劇情已經跳到下一集了,男主在健身房裡流汗贖罪,試圖通過六塊腹肌挽回前女友。
顧風一秒鐘都沒看進去。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渾身是汗,先去洗個澡!」
說完就轉身往臥室走,步子邁得又快又大。
「毛巾...換洗......嗯對,我去拿。」
他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聲音越來越遠。
蘇羽聽到臥室的衣櫃被拉開的聲響,然後是窸窸窣窣的翻找聲。
緊接著是腳步聲走向浴室,最後浴室門被關上。
客廳里就只剩蘇羽了。
她抬起頭,呼了一口氣,把捧著杯子的手放了下來。
「跑什麼跑......」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但顧風一離開,她反而鬆了口氣。
至少現在沒有人看著她,她可以把臉上的表情管理暫時卸下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好燙。
蘇羽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明明才洗過澡,身上還帶著涼意,頭髮半干不濕搭在肩膀上。
但臉就是熱。
從里往外地熱。
就因為他說了那麼一句話。
蘇羽又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臉更燙了。
「夠了!」
她對自己說了一句,站起來。
得去沖一下臉。
蘇羽走向廚房的途中經過茶几。
她的目光掃到了旁邊的水果袋子,腳步一頓。
袋子裡裝著幾個蘋果和一串葡萄,是顧風今晚買回來的。
蘇羽想了想。
他切蛋糕、泡茶、擺盤,一個人忙前忙後的。
她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她從袋子裡拿了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切個水果,也算回報了。
蘇羽拿著蘋果走進廚房。
她先把蘋果擱在灶台旁邊,然後走到水槽前。
擰開水龍頭,雙手攏著涼水往臉上潑。
水很涼,十月底的自來水已經帶著初冬的溫度了。
涼意打在發燙的皮膚上,激得她凍了個哆嗦。
她又潑了兩下,閉著眼感受水從臉頰兩側淌下去,順著下巴滴進水槽。
然後她關上水龍頭,撐著水槽邊緣,微微低著頭。
水珠從睫毛尖上滑下來,掉進不鏽鋼的盆底,發出細小的嗒嗒聲。
蘇羽慢慢睜開眼。
沒用!
臉上的涼和體內的熱,對比更強了!
皮膚冰涼涼,但底下燒著。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蘇羽盯著水槽里慢慢流下去的水愣神,然後煩躁地抓了兩下自己濕掉的劉海。
算了,不管了。
她從邊上抽了張紙巾擦乾臉和手指上的水,把蘋果拿到水龍頭底下沖洗,又甩了甩水。
然後她轉身,去找水果刀。
灶台旁邊有一個木質的刀架,三個槽位,插著兩把菜刀,一把大一把小。
最上面的橫槽里放著一把削皮用的小刀。
蘇羽伸出手,但忽然停在了半空。
廚房沒有開燈。
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今晚的月亮不算圓,雲層薄,乳白色的光篩過廚房那扇小窗,斜斜地打在灶台上,把刀架和上面的刀刃照得泛出一層冷光。
蘇羽的目光落在那把大號菜刀上。
刀面很寬,方方正正的那種中式菜刀,她今天還用來切過菜。
月光貼在刀身上,反射出一條細窄的白線。
很亮。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白線,呼吸慢慢變輕。
這個畫面似曾相識......
蘇羽的目光從菜刀上移開,看向窗外。
月光安安靜靜地灑在窗台上,什麼也沒發生。
和那天好像,她的身後沒有人,身邊沒有人,面前只有一把刀和一個走投無路的自己。
那天的月光是冷的,她也是冷的,整間屋子都是冷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浴室里傳來模糊的水聲。
客廳的落地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廚房門口漫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小片暖色。
茶几上擺著吃完蛋糕的空盤子,兩個馬克杯,還有一瓶她送的雛菊。
冰箱裡有她下午買的菜、有牛奶、有雞蛋。
鞋櫃旁邊放著兩雙拖鞋,一大一小。
玄關的鑰匙掛鉤上多了一串,那是顧風給她配的備用鑰匙。
蘇羽沒忍住笑了起來。
她抬起手越過菜刀,從刀架上拿了把水果刀。
隨後,她拿著刀和蘋果回到沙發上坐下。
她把腳邊的小垃圾桶拖過來,放在正前方的地面上,然後開始削蘋果皮。
水果刀很小,刀刃不到十厘米,用起來很趁手。
蘋果的紅色外皮在刀刃下一圈一圈地捲起來,長長的一條,旋轉著往下墜。
蘇羽盯著那條蘋果皮,視線有些放空。
削到一半的時候,她的餘光捕捉到了什麼東西。
茶几的邊角,那個裝向日葵的醬菜瓶附近,有什麼在閃。
很微弱的光點,但就是在一閃一閃的。
她以為是水珠折射的光,沒在意,繼續削蘋果。
但那個光點還在,而且嚴重影響了她的注意力。
蘇羽偏了偏頭。
燈光從另一個角度打過去,她終於看清了那個光點的來源。
是同事送顧風的那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