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門被推開,蘇羽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
上面一件淺灰色的薄款長袖棉T,圓領不高不低,剛好蓋住鎖骨。
下面穿了條深色的家居棉褲,褲腳收口,松松垮垮把腳踝蓋得嚴嚴實實。
黑色的長髮沒有紮起來,散在肩膀兩側,發梢帶著微微的卷,水珠順著髮絲往下滴,在棉T的肩膀位置洇出兩塊深灰色的水痕。
顧風靠在沙發上,偏頭看了她一眼。
說實話,今晚這身跟前幾天比,保守得離譜。
前幾天蘇羽穿的那些T恤,領口大到能滑到肩頭,下半身的畫面他更不敢仔細看。
還有那天從浴室出來那次,那個場景他到現在想起來血壓都飆。
但今天包得比粽子還嚴實。
顧風心裡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怪怪的。
不對,他為什麼要覺得奇怪?
他應該慶幸蘇羽今天沒有繼續搞事才是。
蘇羽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走到沙發邊上,低頭看了一眼茶几。
蛋糕被切成了兩塊,大的那塊擺在她常坐的位置前面,旁邊是她那個印貓的白色馬克杯,裡面泡著淺得幾乎透明的茶。
小的那塊在顧風面前。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風哥擺盤還有一手誒,看起來很美味呢。」
她的聲音因為剛洗完澡帶著點懶洋洋的氣息。
顧風抬了抬下巴,表情得意。
「那是,想當年你風哥在寢室擺泡麵的陣仗,隔壁寢都來參觀。」
蘇羽沒接這個話,因為她的視線被其他東西吸引了。
只見茶几的右邊角上,一個醬菜瓶子裡插著同事們送的花,黃燦燦的一大捧,熱鬧是熱鬧,但都被推到了邊邊上,跟被罰站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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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茶几的正中間。
她的雛菊被單獨插在一個乾淨的果汁瓶里。
幾支淡紫色的花安安靜靜地待在瓶口上方,被落地燈的橘黃色光照著,花瓣的顏色變得愈發溫柔。
蘇羽盯著看了兩秒,然後側過頭,看向顧風。
「風哥。」
「嗯?」
「為什麼不把我的花和同事送的插在一起呢?」
顧風端著茶杯的手一頓。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表情自然得說道。
「你送的,我當然要單獨插一個花瓶。」
蘇羽聽完一愣。
意思是......她對顧風來說是特別的?
她微微抿著嘴,低下頭。
濕漉漉的頭髮從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但遮不住耳根那一圈迅速蔓延上來的紅暈。
橘黃色的燈光傾瀉過來,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把那層薄紅照得格外明顯。
她慢慢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屁股剛挨上坐墊就把腿盤了起來,雙手擱在膝蓋上,指尖下意識地揪著棉褲的布料。
客廳忽然安靜了下來。
電視劇的背景音還在播,但聲音像是被隔開了,變得很遠很遠。
顧風坐在沙發另一頭,手裡端著茶杯。
他看了蘇羽一眼。
怎麼突然沉默了?
他剛才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這不就是實話嗎?
同事是同事,蘇羽是蘇羽,當然不能混在一起放。
顧風困惑地眨了眨眼。
但氣氛確實尷尬了。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越拉越長,像透明的橡皮糖,粘在空氣里,彈也彈不走。
電視劇里女主角在跟閨蜜打電話哭訴,聲音又尖又脆,跟客廳里的沉默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顧風坐不住了。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俯身去夠蛋糕盤子。
他拿起那盤大的,又騰出一隻手端起印貓杯,側過身,把兩樣東西一起遞到蘇羽面前。
「來來來,吃蛋糕吃蛋糕!」
他笑容堆得滿滿當當,六顆牙齒全露了出來。
蘇羽抬起頭。
她的臉還有些紅,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靜。
只有一雙眼睛裡還留著沒完全消散的情緒,看起亮晶晶的。
她接過盤子和杯子,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
「謝謝風哥。」
「謝什麼謝,蛋糕本來就是買給你吃的。」
顧風說完便去拿自己那盤小的。
蘇羽低頭看著面前的蛋糕。
草莓奶油蛋糕上的那個S字母完整地留在她這塊上面,顧風那塊只有光禿禿的切面。
她的目光在字母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她拿起盤子裡附贈的塑料小叉子,叉起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裡。
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綿密在舌尖上化開。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顧風已經往嘴裡叉了一大塊,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說。
「聽說這家的草莓蛋糕是招牌,之前我有個同事來吃過一次,排了四十分鐘隊。」
蘇羽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吃東西的習慣跟顧風完全相反。
顧風是大塊朵頤型選手,叉子下去恨不得把半個蛋糕鏟起來塞嘴裡。
蘇羽是一小塊一小塊地切,每一口都差不多大小,咀嚼的次數也差不多。
顧風餘光瞄到她的吃法,總覺得她像一隻吃東西的倉鼠。
腮幫子微微鼓著,嘴唇上沾了一點奶油。
他的視線在那點白色上停了一瞬,然後飛速移開。
「來,嘗嘗你風哥泡得茶怎麼樣?」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猛灌了一口。
蘇羽放下叉子,雙手捧起那個印貓馬克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茶水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白茶的味道很淡,入口幾乎沒什麼存在感,但咽下去之後有一股清甜的回甘。
「剛好。」
「那就行。」顧風笑了一下。
「我還怕泡濃了你喝不慣。」
蘇羽捧著杯子又喝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越過去,落在那個果汁瓶里的雛菊上。
淡紫色的花瓣在暖光燈底下,邊緣那一圈白泛著柔柔的光。
她忽然想起花店裡那個牌子上寫的花語。
深藏在心底的愛。
她買的時候,是故意選的。
但顧風接過花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一眼,高高興興的就抱走了。
而且這個人剛剛還說了那樣的話,他是真的遲鈍,還是假裝的?
蘇羽盯著雛菊看了好幾秒,然後把視線收了回來,繼續低頭吃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