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兩個人扣在一起的手指上,脊背在那個瞬間繃得筆直。
從他們手指交叉的那個觸點開始,一股電流順著指縫在身體裡上下亂竄,給顧風人都整麻了!
心臟跳的好快!
蘇羽感覺到他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她沒有戳破。
她抬起頭,仰著臉看他。
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的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我當然也是動了真感情的呀!」她說這話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
顧風因為氣血上涌,已經有些注意力不集中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接住這句話,但腦子就是無響應。
蘇羽沒等他的回應。
她把兩個人的手放下來,但沒有鬆開。
依舊十指相扣,垂在兩人身體之間,隨著走路的節奏自然地晃。
「不過——」
她的語氣忽然變調。
笑還掛在嘴角,但眼底多了一層東西。
「我可不會像風哥那麼好心。」
她側過頭看著前方,腳步不疾不徐。
「風哥要是住在我家,我可是要把風哥榨乾的!」
顧風:「???」
「讓風哥每天都努力償還房租。」
蘇羽補充道。
顧風反應過來了。
嗷,就是打掃衛生、洗碗、做飯......
跟蘇羽現在每天在他家做的事一樣。
他鬆了口氣的同時嘴角又壓不住了。
「沒想到啊。」顧風誇張地搖了搖頭。
「我認識這麼多年的好兄弟,居然會這麼對我。」
他把手裡的花換了個姿勢抱著,騰出幾根手指,裝出一副傷痛欲絕的表情。
「我真是太失望了~」
蘇羽聽到這話,嘴角的笑容收了起來。
變成了一個接近平靜的微笑。
她的目光從前方移回來,落在兩個人牽著的手上,又移到顧風的臉上。
路燈剛好在這個位置切換了。
前一盞的光落下去,後一盞的光還沒接上來,兩個人走進了一小段暗區。
蘇羽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
「嗯,風哥一定會失望的。」她說。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沒有笑意。
沒了開玩笑的語氣,但也不是故意裝深沉。
顧風的腳步微微一滯。
他轉過頭看蘇羽。
但暗區里光線不夠,他只能看到蘇羽的側臉輪廓,看不清她的表情。
空氣里原本活躍的氣氛好像變了。
說不上來是為什麼,但顧風的直覺告訴他,剛才那句話不對,一定是蘇羽又在壓著自己的情緒。
果不其然,蘇羽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那種無意識的痙攣。
顧風不想讓這個氣氛繼續下去。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散步得差不多了吧,回家?」
蘇羽抬起頭,沖顧風笑了一下。
「嗯,回家吧。」
兩個人走到單元樓門口的時候,蘇羽才鬆開了顧風的手。
她也不想鬆手,但是要刷門禁卡,不然進不去樓里。
剛才顧風騰不出手來,花和水果占了一邊,另一邊的口袋被蘇羽的手占著。
門禁卡在左邊褲兜里,他側著身子夠了半天也沒掏出來。
蘇羽看他那個扭麻花的姿勢,嘴角抽了一下。
「我來吧。」
鬆手後,她從顧風的褲兜里把門禁卡摸出來。
她的手指碰到他大腿內側的時候,顧風整個人彈了一下。
「你別亂動啊。」蘇羽頭也不抬,拔出卡,在感應區碰了一下。
門鎖咔噠一聲彈開。
她彎腰重新拎起蛋糕盒,推開門,走了進去。
顧風跟在後面,耳朵尖微微泛紅。
電梯很快到了對應樓層,二人迅速來到家門口。
顧風側身讓蘇羽先進去,自己單手拎著水果袋子跟在後面,嘴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終於回來了!」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玄關里亂撞,有著明顯運動後的酣暢淋漓。
蘇羽彎腰換了拖鞋,順手把蛋糕盒子放在鞋柜上面。
顧風迅速換鞋後,三步兩步走到客廳,把水果袋子往茶几上一擱,又把懷裡那捧雛菊和同事送的花束擺在了一起。
蘇羽跟過來,把蛋糕盒子也放到茶几上,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這堆東西。
顧風叉著腰環顧戰場,露出滿意的表情。
然後蘇羽皺了皺鼻子。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手臂內側,眉頭緊皺。
「我先去洗澡了!」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朝臥室那邊走了,步子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她。
顧風還沒來得及說話,臥室的門就被推開又關上,緊接著是衣櫃被拉開的聲響。
不到十秒,蘇羽抱著一摞換洗衣物從臥室出來,低著頭快步穿過客廳,鑽進了浴室。
顧風站在茶几旁邊,看著浴室的門,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這人的潔癖是一天比一天嚴重。
水聲很快從浴室里傳出來。
顧風轉身走到電腦桌前面,彎腰按下主機的開機鍵。
三塊屏幕依次亮起來,藍光在暗沉的客廳里舖開一大片。
他沒開大燈。
客廳里就剩那盞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燈罩邊緣灑下來,把沙發和茶几那一帶照得暖融融的。
顧風在電腦前坐下,隨手打開視頻網站,點了個最近熱播的都市劇,調了個不大不小的音量當背景音。
屏幕上男主角正對著女主角深情表白。
但顧風壓根沒看。
他轉過椅子,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蛋糕盒子上。
白色紙盒上面還貼著甜品店的logo貼紙,透明的小窗口裡能看到草莓蛋糕粉白相間的截面。
上面那個奶油裱的S字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這個字母是他跟店員借了一根奶油棒,自己畫上去的。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站起身。
顧風來到廚房,從柜子里翻出兩個馬克杯。
一個是他平時用的深灰色素麵杯,另一個是前兩天蘇羽在網上花九塊九包郵買的白色杯子,杯壁上印了一隻表情呆滯的貓。
她收到快遞那天還特意拿著杯子給他看,說這隻貓長得像他。
顧風當時沒反駁。
因為確實有那麼點像。
他燒了壺水,從冰箱旁邊的架子上拿了茶葉罐。
蘇羽口味清淡,他泡了兩杯白茶。
然後他打開蛋糕盒子,草莓奶油蛋糕完好無損地躺在裡面,底部的蛋糕托紙微微有點歪。
顧風從消毒櫃裡拿出兩個白瓷圓盤,又找了把乾淨的餐刀。
他把蛋糕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端出來,放在砧板上。
刀刃壓下去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那個S字母正好在蛋糕的正中央。
切哪裡好?
從字母中間切他可不願意。
於是他最後選了從字母的右邊下刀,把蛋糕分成了不太均勻的兩塊。
大的那塊帶著完整的S,他放到了印貓杯旁邊的盤子裡。
小的那塊放在自己杯子旁邊。
草莓片在切面上排列得很整齊,奶油層次分明。
顧風又想了想,把丟在茶几上的水果袋子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塊空地方來。
兩個盤子、兩杯茶,並排擺在茶几上,角度還調整了兩次。
擺好之後他退後一步審視。
擺盤還行。
雖然比不上蘇羽今晚做的飯那麼有模有樣,但至少不丟人。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轉向了茶几另一頭。
同事們送的那把向日葵被他隨手擱在茶几角上,花莖上的包裝紙已經有點皺了,東倒西歪地靠著水果袋子。
旁邊是蘇羽送的那束雛菊,兩把花擠在一起,大的那束快把小的壓趴下了。
顧風看了一會兒。
他走進廚房,打開水槽下面的柜子,翻了翻,找出兩個玻璃瓶。
一個是之前喝完的果汁瓶,洗乾淨了一直放在那兒。
另一個是更早之前的醬菜瓶,瓶身上還殘留著撕了一半的標籤。
他把兩個瓶子都接了水。
同事送的那些花太大,塞不進果汁瓶,他換了醬菜瓶,勉強把花莖插進去,往裡灌了大半瓶水。
向日葵的花頭沉,瓶子有點壓不住,他把水果袋子墊在旁邊做支撐。
然後他拿起雛菊。
牛皮紙拆掉,麻繩解開。
幾支淺紫色的雛菊散在他的手裡,花莖纖細,花瓣邊緣微微捲曲,看著脆弱得很。
他把雛菊插進果汁瓶里。
果汁瓶矮,口徑小,剛好能把這幾支雛菊收攏在一起。
花頭剛好露出瓶口上方一截,高度和角度都恰到好處。
他把裝雛菊的瓶子放在茶几中央,蛋糕盤和茶杯之間的位置。
裝向日葵的醬菜瓶被他推到了茶几最邊上。
顧風退後一步,再看了一遍。
雛菊在橘黃色的燈光下顏色很柔,淡紫色的花瓣邊緣有一圈更淺的白。
好看!
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了。
顧風轉過身,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拿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電視劇里的男主角因為約會沒有一點儀式感,已經被女主角甩了,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淋雨。
顧風看了一眼。
呵,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