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因為緊張動作有些笨拙。
他扯開碘伏棉簽的包裝,由於用力過猛,幾根棉簽掉在地上。
他顧不上撿,拿著吸滿碘伏的棉簽,小心翼翼地靠近蘇羽的傷口。
「忍著點,會很疼。」他咬著牙說。
棉簽按在傷口上,深棕色的碘伏混著鮮紅的血液流下來。
蘇羽沒有動,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顧風一愣,抬起頭,看向蘇羽的臉。
蘇羽的臉色慘白,眼神沒有聚焦,長而卷翹的睫毛垂著,沒有半點生機。
她任由顧風擺弄著她的手。
「蘇羽?」
顧風試探性地喊她的名字。
蘇羽沒有回應。
顧風的心臟猛地揪緊。
他認識蘇羽十年了。
高中的時候,蘇羽打籃球擦破點皮都要齜牙咧嘴半天。
大學去打疫苗,針頭還沒扎進去,蘇羽就緊張得滿頭大汗。
「蘇羽,你不是最怕疼了嗎?」
顧風掩飾不住慌亂和心疼,他顫抖著握住蘇羽的手腕,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流這麼多血,你沒發現?不覺得疼嗎?」
蘇羽依然愣愣的。
她的視線越過顧風的肩膀,落在虛無的空氣里。
蘇羽現在只感覺到冷,感覺到無盡的絕望。
她馬上就要被拋棄了。
顧風會有新的生活,會有漂亮的妻子,會有可愛的孩子。
而她,只是一個在這個屋子裡苟延殘喘的怪物。
「蘇羽!你看著我!」
顧風急了,他扔掉手裡的棉簽,雙手捧住蘇羽的臉。
顧風的手掌很寬大,掌心溫熱的觸感貼在蘇羽冰涼的臉頰上。
這股熱量勉強喚回了蘇羽的一點理智。
她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終於聚焦在顧風的臉上。
顧風的眉頭緊緊皺著,總是盛滿陽光的眼睛裡,現在全是焦急和恐懼。
他在為她害怕。
蘇羽的嘴唇動了動,極淡的唇色顯得越發病態。
「風哥......」她聲音啞得厲害。
「我在,我在。」顧風連聲應著,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臉頰。
「是不是很疼?我馬上給你包紮,馬上就好。」
顧風鬆開手,手忙腳亂地去撕紗布的包裝。
蘇羽看著他慌亂的動作,眼眶漸漸紅了。
「風哥。」蘇羽又喊了他一次。
「怎麼了?」顧風頭也不抬,手裡拿著紗布往她傷口上纏。
「你會趕我走嗎?」
蘇羽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融化在橘黃色的燈光里。
顧風纏紗布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蘇羽。
蘇羽的眼睛裡忽然蓄滿了淚水,眼尾泛著一圈委屈的紅暈。
好像隨時會被世界拋棄一樣,脆弱得讓人心碎。
「你在胡說什麼?」顧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為什麼要趕你走?」
蘇羽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顧風的手背上。
明明全身都是冷的,但眼淚滾燙,燙得顧風手背微顫。
「你有別人了......」蘇羽哽咽著,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你會談戀愛,你會結婚,你的女朋友會討厭我,你會把我趕出去......」
蘇羽越說越崩潰,雙手死死地抓住顧風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顧風的肉里。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風哥,我只有你了......求求你,別趕我走......」
顧風人懵了。
什麼別人?
什么女朋友?
什麼結婚?
他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哪來的女朋友!
但看著蘇羽這副瀕臨崩潰的樣子,顧風的心被狠狠地扯痛。
他終於明白蘇羽為什麼會對流血毫無反應。
她似乎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中,恐慌到連痛覺都喪失了。
他反手握住蘇羽的肩膀,力道大到足以讓蘇羽感受到他的存在。
「蘇羽,你給我聽清楚。」
顧風直視著蘇羽的眼睛,每一個字眼都咬得很重。
「我沒有女朋友,也沒有別人。」
「現在這裡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絕對不會趕你走,聽懂了嗎?」
他的眼神無比堅定,這股力量順著視線傳遞給了蘇羽。
她愣愣地看著他。
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但身體不自覺的顫抖稍微減輕了一些。
「真的嗎?」她小聲地問。
「真的。」顧風鄭重地點頭。
他抽回一隻手,繼續幫蘇羽包紮傷口。
白色的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終於把那道刺眼的傷口遮住了。
顧風打了個結,然後把醫藥箱推到一邊。
他看著沙發上的血跡,又看著蘇羽滿是淚痕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蘇羽為什麼會突然產生這種想法。
但不管怎麼樣,蘇羽現在的狀態超級危險。
顧風站起身,走到電視櫃旁邊抽了幾張紙巾,重新回到蘇羽面前。
他半蹲下來,動作輕柔地幫蘇羽擦眼淚。
「別哭了。」顧風儘量語氣溫柔的說道。
「你可是我風哥的兄弟,誰敢趕你走,我第一個不答應。」
蘇羽順從地由顧風幫她擦臉,鼻翼微微翕動著,聞著顧風身上熟悉的味道。
只要還能留在顧風身邊,什麼身份都不重要了。
顧風擦完眼淚,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手還疼不疼?」他指了指蘇羽包成粽子一樣的手指。
蘇羽搖搖頭。
這會兒痛覺神經似乎開始恢復工作了,指尖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
但她不想讓顧風擔心,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疼。」
顧風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蘇羽的頭髮。
「以後別碰刀了。」顧風難得強勢的命令道。
「想吃蘋果我給你削,聽見沒?」
蘇羽乖巧地點頭。
顧風看著她這副溫順的模樣,心裡積攢的火氣瞬間消散,徹底沒了脾氣。
他站起身,把茶几上的血跡清理乾淨,又把那個沾血的蘋果扔掉。
做完後,他轉過身看著蘇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