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顧風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你到底怎麼了?剛才怎麼突然開始胡思亂想?還說我要趕你走?」
蘇羽低著頭。
沒有受傷的右手插在棉褲的口袋裡。
指尖死死摳著那張硬卡片的邊緣。
卡紙的尖角扎進指腹,傳來細微的刺痛感。
卡片背面的手寫名字,在她腦海里不斷盤旋。
趙曉晴。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為哭泣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風哥,趙曉晴是你的同事嗎?」
聽到這個名字,顧風明顯愣住了。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安慰的話,瞬間卡在喉嚨里。
他眉頭微皺,滿臉不解地看著蘇羽。
「她算是我同事...不對,你怎麼知道她的?」
蘇羽抿緊缺乏血色的嘴唇。
她不敢看顧風的眼睛,視線落在灰色的沙發墊上,緊緊盯著那塊殘留的暗紅色血斑。
「我...我上次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公司群,裡面就有她。」
謊言編得很拙劣。
蘇羽自己都覺得心虛。
但顧風沒有深究,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蘇羽受傷的手指。
他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嗷嗷,那是公司大群,人在裡面挺正常的,但是,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啊?你怎麼突然提她?」
蘇羽沒說話,只是慢慢抬起頭,把視線轉向茶几角落。
那個醬菜瓶里,幾支洋桔梗和向日葵擠在一起,包裝紙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顧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他瞬間就懂了。
「你不會是以為,這花是趙曉晴送給我的吧?」
顧風有些哭笑不得。
蘇羽點點頭,眸子裡帶著幾分委屈,眼角又紅了。
顧風當即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伸手搓了一把臉。
「她沒給我送花,這些花都是我部門同事送的!」
「她又不是我們技術部的,我們部門全是敲代碼的大老爺們,哪兒來的女生?」
顧風說著說著,感覺有幾分好笑。
「今天吳磊非要請客,這幫糙漢子為了慶祝我升職,硬是湊了這麼一束花塞給我。」
蘇羽盯著顧風。
她口袋裡的卡片可做不了假。
那張藏在洋桔梗花杆里的卡片,白紙黑字寫著趙曉晴的名字。
她手指用力,捏住卡片的邊緣,準備把它掏出來。
直接甩在顧風面前。
讓他看看清楚,到底有沒有女生暗送秋波!
然而,就在她手指夾住卡片,準備往外抽的時候。
顧風接著說道。
「而且,我今天下班的時候在走廊遇到過她。」
顧風回想著當時的情景。
「她當時特意問我手裡的花是誰送的,所以這花肯定和她沒關係。」
蘇羽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趙曉晴問顧風花是誰送的?
蘇羽的腦子轉得飛快。
如果在花里藏卡片是趙曉晴精心策劃的,那她為什麼還要當面多此一舉?
除非,顧風根本不知道卡片的事。
趙曉晴故意藏得很隱蔽,想製造一個不經意的驚喜,讓顧風在整理花束的時候發現。
而當面問,只是為了試探顧風有沒有發現,或者打個掩護。
顧風是真的不知道。
想到這兒,蘇羽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所以啊,你就別瞎想了。」顧風見蘇羽還是一副緊張的模樣,他語氣更加柔和。
「我跟她根本沒關係,平時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顧風身子往前傾了傾,然後就看到蘇羽臉上的全部細節。
長而卷翹的睫毛上掛著淚珠,鼻尖微紅,整個人透著一股易碎的瓷器感。
顧風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再說了。」他移開視線,盯著茶几上的水杯。
「我現在屋子裡,還有你這麼...咳咳,漂亮的女生,我有必要去看外面的女生嗎?」
這句話一出來。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落地燈靜靜地散發著暖光,把兩人的影子拉長。
蘇羽愣住,她呆呆地看著顧風。
顧風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眼神開始亂飄,就是不敢和蘇羽對視,手不自覺地摳著褲子的邊緣。
蘇羽口袋裡的手慢慢鬆開。
那張卡片被她徹底遺忘在口袋深處。
顧風剛才說,她漂亮。
他說有她在,沒必要看外面的女生。
這算不算是一種表白?
蘇羽的心臟開始狂跳。
血液重新涌回四肢,驅散了徹骨的寒意。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是個累贅,是個沒有價值的怪物。
她用盡手段想要留住顧風,甚至不惜用身體去勾引。
但如果,顧風本來就喜歡她呢?
如果這根本不是她的錯覺呢?
如果顧風對她,真的有那種男女之間的感情呢?
強烈的衝動在蘇羽胸腔里激盪。
如果顧風喜歡她,那她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告訴他,她也喜歡他。
告訴他,她願意為了他做任何事情。
只要他不趕她走,就算是當他女朋友,甚至把這具身體完全交給他,她都心甘情願。
這是一種極度扭曲的補償心理。
但在蘇羽現在瀕臨崩潰的精神狀態下,她根本分辨不出對錯。
她只知道,這是抓住這束光的最好機會。
她要牢牢抓住他!
她張開嘴,坦白的話已經滾到了舌尖。
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像是身體自己掐住了喉嚨。
周圍的空氣瞬間被抽乾。
蘇羽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能說!
潛意識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尖叫。
絕對不能說!
一旦說出來,這層好兄弟的窗戶紙就會被徹底捅破。
如果顧風剛才只是隨口一句安慰呢?
如果顧風只是為了平復她的情緒才故意這麼說的呢?
如果她把這種扭曲的、沉重的感情和盤托出,顧風會不會被嚇跑?
顧風是直男。
他怎麼可能接受一個曾經是好兄弟的人當女朋友?
他會覺得噁心。
他會覺得她是個為了留下而不擇手段的瘋子。
他會把她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