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已經恢復如初。
她笑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顧風面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風哥,走吧,飯菜要涼了。」
說完,她就拉著顧風往餐桌的方向走。
她的手比一個月前多了一些力氣,但握在他手上的觸感還是涼涼的。
顧風被她拉著走,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傾,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到。
她沒討厭他。
沒討厭!
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顧風趕緊坐到餐桌前,順勢把話題引到桌上的菜。
「哇這個色澤,醋溜土豆絲?蘇大廚今天又升級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瞬間亮了。
「好吃好吃好吃!酸度剛剛好!」
蘇羽坐到他對面,端起自己那碗相比顧風來說小份的米飯。
「嗯嗯。」
她附和著顧風的話,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收回去。
表面上她在夾面前的蒜蓉西蘭花。
但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菜上。
趁著顧風低頭扒飯的間隙,蘇羽飛快地低頭,往自己胸口瞄了一眼。
衛衣的布料往下墜著,內里的輪廓和一個月前完全不同了。
它飽滿了不少!
雖然不算多豐腴,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平平無奇!
蘇羽的視線又悄悄往下移。
她今天穿了一條黑色運動短褲,露出的兩條腿白的晃眼。
大腿的線條勻稱了很多,小腿也有了柔和的弧度,不再是之前那種瘦得讓人揪心的竹竿。
她從九十斤增重到了一百零五斤。
十五斤肉,她用了整整一個月。
好好吃飯,一日三餐不落。
好好鍛鍊,每天,她都會抽出時間在小區樓下慢跑二十分鐘。
該有肉的地方長了肉,該翹的地方也初具雛形!
而且這一個月,她嚴格遵守了之前定下來的計劃。
沒有爬床。
沒有獻身。
沒有搞任何擦邊勾引。
所有的勾引操作,全部被按停。
就是為了今天。
神功大成!
她要讓顧風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她。
讓他的眼睛離不開。
讓他的心也離不開。
這麼一想,蘇羽彎著眉眼,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她夾了一塊紅燒雞腿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語調輕快地開口。
「風哥,我跟你說個事兒。」
「嗯?」
顧風正往嘴裡扒第三口飯,含含糊糊地應了聲。
蘇羽放下筷子,雙手交叉撐在下巴底下,歪著頭看他。
「還記得我上周接的那個工作室的定製單嗎?」
「記得啊,那個什麼......網際網路工作室來著?」
「嗯。」蘇羽點了點頭。
「那家工作室的老闆娘叫林安然,人特別好。」
她的語氣難得有些雀躍。
「這幾天和她聊項目的時候,她看了我之前做的那些H5和設計稿,然後又聊了幾句運營方面的東西......」
「她邀請我正式加入她的工作室了。」
顧風嚼東西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
「正式加入?你的意思是......」
「嗯,不是接單了,是入職。」
蘇羽的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
「她說她工作室剛起步,缺一個既會開發又懂運營的人,她覺得我挺合適。」
顧風眼前一亮,但隨即又有些擔憂。
「但......你不是說你暫時不想出去上班嗎?」
蘇羽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她笑了笑。
「我本來也想拒絕。」
「因為我現在離不開......」
後半句在舌尖上轉了一圈,被她硬生生改成了別的詞。
「......離不開家裡這台電腦。」
顧風的耳朵一動。
他隱約覺得蘇羽好像想說另一個詞,但沒來得及抓住,對方就已經繼續往下講了。
「但是林老闆說可以線上辦公,她工作室現在還沒有線下場地,團隊全是遠程協作的。」
她說著,用筷子夾了一朵西蘭花,在碗邊蹭掉了多餘的蒜蓉。
「她給我開了八千塊。」
顧風的筷子啪地拍在碗沿上。
「八千?!」
「嗯。」
他大驚小怪的樣子,讓蘇羽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說是試用期,後面還可以漲。」
顧風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表情複雜地看著蘇羽。
又欣慰又感慨。
「你們這工作室真厲害。」他豎起大拇指。
「敢給一個線上辦公的新人直接開八千,想我當初剛進公司的時候,工資也就五六千,扣完雜七雜八,到手才四千多。」
蘇羽低頭吃了口飯,嚼了兩下咽下去。
「嗯,林老闆確實很不錯。」她說著,筷子在盤子裡撥了撥。
「聽她說,她以前也是在公司給人打工的,後來覺得沒意思,就自己跑出來創業了。」
「啟動資金是她老公幫她出的。」
顧風又豎了個大拇指。
「可以啊!模範夫婦!一個敢做一個敢幫,這感情絕對鐵,真叫人羨慕!」
蘇羽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裡細細嚼著。
幾秒後她咽下去,端起紫菜蛋花湯喝了一口。
「嗯,林老闆和她老公的感情確實很好。」
她說話的速度開始逐漸放慢。
「聽說她還有兩個龍鳳胎的孩子,今年快六歲了。」
「龍鳳胎?」顧風的眉毛一挑。
「這挺稀少的吧?你這老闆娘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啊,老公支持事業,孩子還雙喜臨門。」
他感嘆著搖了搖頭。
「上天都在眷顧人家,羨慕不來啊。」
蘇羽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嗯。」她點了點頭,聲音愈發得輕。
「我和林老闆打電話的時候,偶爾能聽見她的孩子跑過來找她。」
蘇羽盯著碗裡的白米飯,目光有點渙散。
「就算正忙著工作被打斷了,她也從來不會對孩子吼。」
「她會蹲下來,跟他們講道理,用方法來引導。」
「我也從沒聽她的孩子哭過。」
她的嘴角微微翹著。
「真的是很好的一個家......」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地,蘇羽的呼吸忽然斷了一拍。
一個畫面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書桌,檯燈,作業本。
小小的蘇宇坐在那張木頭椅子上,握著鉛筆寫字。
客廳里沒有電視的聲音,也沒有人說話。
整間屋子都是安安靜靜的。
安靜到只剩鉛筆尖刮在紙面上的沙沙聲。
窗外下著雨,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
她扭過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空的。
廚房也是空的。
沒有人叫她吃飯,也沒有人問她作業寫完了沒有。
就她一個人......
「蘇羽?」
顧風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
蘇羽的瞳仁猛地一縮。
她回過神來。
但晚了。
那股冰水般的感覺已經從脊椎灌進了四肢百骸,喉嚨里的一口氣被死死地卡住了。
出不來也下不去。
本來還算平緩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最後完全喘不上氣了,就像溺水了一樣。
眼眶一熱。
完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不能被看到!
不能讓他看到!
蘇羽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隻手飛快地抬起來捂住了半張臉。
筷子掉在餐桌上,彈了一下,滾到了菜盤子邊上。
「風、風哥,我去上個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