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抱著蘇羽,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懷裡的人已經不再發出聲音,但身體還在斷斷續續的抖著,手更是把他後背的T恤擰得死緊。
蘇羽的心跳隔著皮膚傳了過來,一下接一下,跳得又快又重,撞在他的胸腔上。
蘇羽現在這個樣子,讓顧風想起林知月曾在在電話里說過的一個詞。
軀體化。
情緒積壓到身體扛不住的時候,大腦會啟動自我保護機制,把整個人拖進一種半死機的狀態。
這種時候沒法講道理,沒法用邏輯去說服她,因為她的理性通道已經被堵死。
只能等。
等她自己慢慢緩解。
顧風收緊胳膊,讓蘇羽的臉貼在自己胸口上,能聽到他的心跳。
他記得林知月說過,穩定的心跳節奏對焦慮狀態下的人有錨定作用。
所以他儘量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漸漸的,蘇羽的顫抖幅度在減弱。
但她的手依然沒有鬆開,十根手指還像鐵鉤子一樣扣在他後背的衣服上。
顧風垂下眼,看著蘇羽散在他肩膀和手臂上的黑色長髮。
髮絲柔軟微卷,帶著那股淡淡的白蘭花味。
他心裡翻江倒海。
蘇羽剛才說的那些話,他都記住了。
他越對她好,她就越害怕。
她除了這具身體,沒有任何東西是別人替代不了的。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還要活著。
顧風的鼻腔又開始發酸。
他使勁吸了口氣,把那股酸意壓回去。
現在不是他傷心的時候。
他得想辦法。
說實話,平心而論,如果他現在開口跟蘇羽告白。
百分之百能成。
蘇羽已經把他當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只要說一句,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蘇羽肯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但她答應的原因不是因為她也喜歡他。
是因為恐懼。
她怕這根救命的稻草斷掉。
顧風緊閉著雙眼。
他不甘心!
他顧風,身高一八六,堅持健身十年,長相過得去,剛升了小組長,工資也在及格線之上。
他用了二十五年才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自認為滿意的樣子。
他希望自己的第一段,也是唯一一段戀愛,是美好的。
是兩個人平等的站在一起,眼裡都有對方。
而不是一個人跪著,一個人站著。
蘇羽說想用身體來還債。
這可不是戀愛,這是交易。
就算他接受了,然後呢?
以蘇羽現在的精神狀態,她會怎麼定義這段關係?
顧風是她的恩人,她用身體在償還他的恩情。
她會把自己擺在更低的位置。
她會更加覺得自己沒有價值。
會更卑微,更討好,更拼命的去做飯、拖地、洗衣服。
她會把每一次親密接觸都當成一次還款。
然後日復一日的在心裡給自己記帳。
今天還了多少。
還差多少。
什麼時候才能還清。
這哪是談戀愛?
這是對她心靈的傷害!
換一種形式的自殘!
而且還有更讓顧風感到不安的事。
他不確定蘇羽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萬一,她只是因為走投無路,所以把所有的情感都投射到了他身上。
他不知道。
他不敢賭。
如果答案是「是」。
那他的喜歡就變成了一個笑話。
用旮旯給木的話來說。
現在告白,打出來的是普通結局,甚至是壞結局。
就算好感度夠了,但觸發條件不對,關鍵劇情線沒走完,進不了真結局的分支。
他顧風要的是那個所有CG全收集、所有成就全解鎖、片尾有彩蛋的完美通關!
想通這一層,顧風深吸口氣,小心開口道。
「蘇羽。」
懷裡的人動了一下。
她的臉從他胸口微微偏了偏,但沒有抬起來。
「你先聽我說。」顧風放輕了聲音。
「你想報恩,對吧?」
蘇羽沒回答,但她的手在他後背收緊了一點點。
顧風把這當成了肯定。
「好,我接受。」
蘇羽的身體微微一顫。
「但我不需要你用身體來換。」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羽產生了劇烈反應。
她的雙手從顧風后背收攏,死死揪住他T恤的面料,揪得手指發紫。
然後她整個人拼了命往顧風的胸口鑽。
額頭、鼻尖、嘴唇,全部埋進他的胸口。
她的肩胛骨從光裸的後背撐出來,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她又開始顫抖。
顯然她害怕了。
顧風感覺到蘇羽的腦袋在他胸口瘋狂的搖晃,左一下右一下,搖得頭髮掃過他的下巴和脖子。
「不、不......」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衣服里,含糊的聽不清。
「不要......」
「不要不需要......」
「你要的......」
「你要的,我才有用......」
顧風頭皮發麻。
「蘇羽!蘇羽你冷靜一下!」
他試圖把蘇羽從胸口拉開一點,但她的手像焊死了一樣,死活不松。
她把臉更深的埋進去,呼吸急促到開始過度換氣,整個胸腔都在劇烈起伏。
「行行行,我接受!」顧風急了。
「用身體換也行,但咱能不能等你冷靜下來之後再談——」
蘇羽還是瘋了一樣的搖頭,頭髮在他胸口掃來掃去。
她什麼都聽不進去。
顧風的心跳猛的拔高。
他感覺到蘇羽的呼吸越來越急,胸腔的起伏也越來越頻繁。
這是驚恐發作的前兆!
靠!
顧風的手在蘇羽後背上來回撫著,嘴裡不停的說著「我在」「沒事」「不走」。
但沒用。
蘇羽聽不見,她已經被恐懼完全淹沒。
就在顧風急到抓狂的時候。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林知月的一句話。
「直接衝上去狂親,她受不了的。」
當時他覺得這是扯淡,純屬表妹在拿他開涮。
可是現在,他講道理講不通,安撫也安撫不住。
理性討論這條路已經被徹底堵死。
顧風咬緊後槽牙。
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