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顧風憋了五秒鐘。
然後嘴一癟,嗷的一聲就嚎了出來。
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他邊哭邊胡言亂語的訴苦。
鼻涕眼淚糊了他媽一身,他媽也沒嫌髒,依舊抱著他,一下一下輕拍他的後背。
等他哭完了,他媽才把他從懷裡扒拉出來,掏出紙巾給他擦了擦臉。
然後捧著他的臉,認真的看著他。
「誰告訴你男孩子不能哭的?」
「老、老師說的......」小顧風抽抽搭搭的回答。
他媽露出了又心疼又好笑的表情。
「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哭,是因為長大了要頂天立地,保護家人。」
她用拇指擦掉他眼角最後一點淚。
「但你現在才多大?你還是個小孩子。」
「小孩子就是可以哭的。」
「難過了就說出來,不想說就哭一場,哭完擦擦臉,該吃飯吃飯,該寫作業寫作業。」
「一直憋在心裡頭不說,只會把自己憋壞。」
媽媽的手掌貼在他的後腦勺上,暖意傳遞了過來。
「你要是真把自己憋出毛病來,最心疼的是誰?是愛你的人啊,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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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風已經忘了自己那天到底為了什麼而哭。
是因為被老師批評,還是因為同學欺負他,還是因為紅燒肉太咸?
已經記不清了。
但媽媽說的那些話,他一直記到現在。
一個字都沒忘。
從那天以後。
他再也沒哭過。
他學會了另一種方式發泄情緒。
難過了就說出來,說不出來就去跑兩圈,跑不了就打打遊戲,打遊戲還不行就找朋友吹吹牛逼。
總有一種辦法能把積壓的情緒釋放掉。
他後來變成了所有人眼裡,開朗好說話的陽光大男孩,誰難過了找他聊兩句,保准能被他逗樂。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有一個好媽媽,一個好家。
顧風回過神,看向懷裡的蘇羽。
她已經不怎麼哭了,呼吸趨於平穩,但偶爾還會抽一下鼻子。
他的手掌擱在她的後腦勺上,指腹貼著她的頭皮,拇指在髮根處畫著小小的圓圈。
和當年他媽媽的動作一模一樣。
顧風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問題。
蘇羽小時候,有人這樣抱過她嗎?
有人蹲下來告訴她,你可以哭,你把難受說出來,我聽著?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
從高中到大學七年。
蘇宇幾乎沒提過自己的家庭。
偶爾提到,也是輕描淡寫的帶過。
「我媽讓我報這個專業。」
「我媽讓我考這個證。」
「我媽打電話來了,我出去接一下。」
每次接完電話回來,蘇宇的表情都會變得很淡。
說不上開心,也說不上難過,就是情緒都被抹平了的淡。
當時顧風沒在意,畢竟每個家庭都是不一樣的。
他不能用自己家的情況,套別人家的事。
但現在想想。
很不對勁。
正常的家庭,不會讓孩子連受傷都不敢出聲。
正常的父母,不會讓孩子覺得自己的存在本身是負擔。
蘇羽腦子裡那個不停罵她沒用的聲音,到底是從哪來的?
她說,有用才有價值。
這話不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給自己套上這種枷鎖。
一定是有人教她的。
一遍一遍的教,教到她把這句話刻進了骨頭裡,長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顧風的手停在蘇羽的髮根處,沒再動。
蘇羽不願意聊她的家庭。
每次話題一往那個方向靠,她就會岔開,不然就沉默。
他一直沒敢追問。
因為怕問了之後,蘇羽會更難過。
可是現在他覺得,不問才是錯的。
如果她心裡的那個聲音,根源就在她的家庭里。
那他遲早得面對這件事。
他只是想搞清楚,蘇羽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或許,他該找個機會,去見見蘇羽的父母。
突然,懷裡的蘇羽蠕動了一下。
她偏過頭,紅腫的眼皮半抬著,視線模糊的落在顧風的臉上,嗓音啞得不行。
「風哥。」
「嗯?」
「你的衣服......被我糊了好多......」
她動作笨拙地抬手擦了擦鼻子,指尖蹭到了自己還沒幹的淚痕。
「我會給你洗的。」
顧風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那片水漬,然後他笑了。
「行,明天洗,但你現在別亂動,好好休息會兒。」
他又把她按回了懷裡。
蘇羽乖巧的沒有掙扎。
她閉上眼,耳朵貼著他的胸口,聽他的心跳。
他們就這樣靠著,誰也沒說話。
享受了許久的安寧後,顧風低頭瞟了眼手機。
十一點零三分,距離十二點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說實話,他現在整個人的精神狀態跟被抽乾了似的。
今天晚上經歷了事情太多。
先是被蘇羽從浴室里連環套路,一步步騙到幫她穿內衣穿內褲。
然後被她按在床上,差點沒守住底線。
緊接著又是一輪情緒爆發,蘇羽哭到缺氧,他在旁邊當人肉抱枕兼心理醫生。
他的下議院今天暴動了不下五次。
每一次都是靠純粹的意志力鎮壓回去的,沒有任何物理層面的釋放。
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呢。
就好比你打了一整天的排位賽,從青銅打到鑽石,中間沒吃一口飯沒喝一口水,全程高強度對線。
打完之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靈魂都在飄。
顧風現在就是這個狀態。
再看蘇羽,她比他更慘。
又是情緒崩潰又是軀體化發作,還嚎啕大哭了將近半個小時。
整個人的精氣神被榨得一乾二淨,臉頰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眼皮都腫了起來。
所以顧風決定,今晚到此為止。
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