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樓,精神心理科的指示牌貼在走廊入口的牆上,深藍色的箭頭指向左手邊。
走廊比樓下安靜了許多。
地上鋪的是淺綠色的PVC地板,踩上去軟綿綿的,沒什麼聲響。
牆壁刷成了中性的暖色系,上面貼著幾張心理健康宣傳海報。
走廊盡頭就是308診室。
門口擺了兩排淺木色的候診椅。
椅子上零零散散坐了五六個人。
有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低頭玩手機,旁邊的女人靠著他的肩膀閉目養神。
有個穿校服的女生抱著書包坐在角落,耳朵里塞著耳機,眼睛盯著地面發呆。
還有一個中年阿姨在翻手裡的病曆本,翻得很快,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蘇羽掃了一圈候診區。
沒有人哭鬧,也沒有人發瘋。
就是普普通通的幾個人,坐在那等叫號。
跟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之前在怕什麼。
也許是怕走進來之後,自己就會被貼上一個標籤。
一個精神病的標籤,撕不掉,洗不掉,跟著她一輩子。
但現在看看周圍這些人。
他們看起來都很正常。
蘇羽的手指放鬆了一些。
顧風帶著她走到診室門口的簽到機前。
屏幕上顯示著「請掃碼或輸入預約號簽到」的提示。
蘇羽掏出手機,翻到預約簡訊,對著二維碼掃了一下。
「滴」的一聲。
屏幕跳出一行綠色的字。
簽到成功。
您前面還有3位患者,請耐心等候。
三個人。
蘇羽盯著那個數字,在心裡換算了一下。
按照每個人十五到二十分鐘的問診時間,她大概還要等四十五分鐘到一個小時。
「坐那邊。」顧風拉著她走到候診區最裡面的位置,那裡靠牆,左右兩邊都沒有人。
蘇羽乖乖坐了下來。
椅子的坐墊比想像中軟,坐上去整個人陷進去一小截。
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兩隻手交叉握著,拇指互相搓來搓去。
顧風在她旁邊坐下,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他的大腿和蘇羽的大腿之間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
兩個人並排坐著,誰都沒說話。
走廊里偶爾有腳步聲經過,護士推著小推車從遠處走來又走遠,車輪在地板上壓出細微的吱吱聲。
308診室的門關著,裡面在問診。
門上貼著醫生的信息。
「陳雅琳 主治醫師」
「出診時間:周三全天、周六上午」
蘇羽的目光在上面停了許久。
抑鬱症。
這三個字她其實在網上搜過。
深夜,顧風睡著之後,她躲在被子裡用手機搜的。
搜索結果里彈出來的東西把她嚇到了。
持續性情緒低落,興趣減退,睡眠障礙。
再往下翻,食慾改變,注意力下降,還有反覆出現死亡或自殺的念頭。
她看完之後把瀏覽記錄全刪了。
因為那些症狀,每一條都中。
但她不想承認。
承認了就是有病。
有病就要治。
治了就得吃藥,得複診,錢和時間都得往裡填。
她現在沒錢,那就得用顧風的時間和錢。
又是顧風的。
蘇羽的拇指搓得更快,指腹和指腹之間摩擦出了一點熱度。
顧風的餘光一直在她身上。
他看到了蘇羽的手,和她之前情緒緊張時的小動作如出一轍。
這種時候開口問她怕不怕沒什麼用。
她只會說不怕,然後在心裡怕得更厲害。
顧風選擇換了個方式。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外賣APP,屏幕亮度調到最高,然後往蘇羽那邊傾了傾。
「你說咱們看完出來吃什麼?」
蘇羽小動作一停。
「啊?」
「我查了一下,這醫院旁邊有條小吃街,評分還挺高的。」顧風劃著名手機屏幕給她看。
「你看這家,雞湯餛飩,跟今早那碗不一樣,用的是老母雞湯底,評論說湯鮮得眉毛都要掉。」
蘇羽偏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
餛飩的照片拍得很誘人,白瓷碗裡金黃色的雞湯,上面飄著枸杞和蔥花,餛飩皮子透亮透亮。
「還有這個。」顧風又劃了一下。
「糖醋小排,你不是最近做這個很上手嘛,來嘗嘗人家店裡的,回去咱們對比一下。」
蘇羽看著那張糖醋小排的圖片,目光微微發散。
「我做的比這個好看。」她小聲說了一句。
顧風嘴角一揚。
「那必須的,我老婆做的菜全A市第一。」
蘇羽聽到「老婆」兩個字的瞬間,瞪大了雙眼,耳根一紅。
「哦對,還不是。」顧風語氣浮誇的糾正了一下用詞。
「未來的老婆。」
蘇羽臉上的紅暈更多了。
她抬手在顧風胳膊上擰了一下,沒什麼力氣,根本不疼。
「明明是風哥一直要求必須有追求的過程,拒絕直接和我在一起,現在又喊我老婆,風哥壞!」
顧風誇張的嘶了一聲,揉著被擰的地方,表情痛心疾首。
「行吧行吧,那我換個稱呼。」
他清了清嗓子。
「親愛的蘇羽,請問您看完醫生之後,是否願意賞臉與在下共進午餐?」
蘇羽沒憋住,嘴角翹了一下。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那雙交握的手已經不再有互相搓的小動作,正安靜的擱在膝蓋上。
「看我表現吧。」蘇羽說完,又微微低下頭。
顧風嗯了一聲,把手機收回來。
他雖然沒有再說話,但他把右手擱在了兩個人之間的扶手上,手背朝上,指尖向蘇羽那邊探了探。
蘇羽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沒有猶豫,她伸手過去,把自己的小指勾上了他的小指。
這之後,兩個人誰都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