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叫號的聲音響了兩次,先後有人站起來走進診室。
簽到機旁邊的屏幕上,蘇羽前面的等待人數從3變成2,又從2變成1。
蘇羽開始心跳加速。
她的目光落在診室那扇關著的門上。
裡面的人還沒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進去之後要說什麼。
要從哪裡開始說。
要怎麼跟一個陌生人解釋,自己腦子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罵她沒用,罵她是廢物。
要怎麼說出口,自己曾經拿刀對著手腕,想過了結自己。
要怎麼承認,她每天晚上都在害怕。
害怕明天醒來顧風不在了,害怕自己變成一個更讓人嫌棄的東西。
蘇羽的小指收緊。
顧風的小指也跟著收緊。
診室的門開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張處方單。
她的眼眶微紅,但表情還算平靜,低著頭快步走過候診區,消失在走廊拐角。
門沒有關上。
蘇羽從敞開的門縫裡看到了裡面的一角。
淺藍色的牆壁,一張原木色的辦公桌,桌上擺著綠植。
暖白色的燈光,並不刺眼。
然後屏幕上跳出了她的名字。
蘇羽。
候診區的喇叭也跟著響起。
「請蘇羽到308診室就診。」
她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動不了。
顧風已經站起來了。
他轉過身,低頭看著蘇羽。
蘇羽臉色發白,嘴唇抿得很緊。
「我陪你進去。」顧風把手伸到她面前。
蘇羽抬起手,握住了他。
顧風把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兩個人的手牽在一起,朝308診室走過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羽忽然停下來。
她轉頭看了一眼顧風。
「風哥。」
「嗯?」
「如果我的病......很嚴重怎麼辦?」
顧風低頭盯著她有些發紅的眼睛。
他沒有說什麼空洞的大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那就治,多嚴重都治。」
蘇羽深吸口氣,轉過頭,邁步走進了診室。
診室比她想像中小。
大概十五平米左右,一張辦公桌靠窗擺著,桌上除了電腦和幾盆蔫頭耷腦的綠蘿之外,還立著一個銀色的姓名牌。
陳雅琳,主治醫師。
桌子對面擺著一張淺灰色的沙發,寬扶手的單人款,坐墊上壓著一個靠枕。
牆上掛了一幅印刷的風景畫,湖面和遠山,顏色調得很柔和。
坐在桌後面的女人大概四十出頭,圓臉,短髮,戴著副金絲邊眼鏡,白大褂的領口別了一枚小胸針。
她正低頭敲鍵盤,聽到門響,抬起頭來。掃了一眼蘇羽,然後移到了她身後的顧風身上,眉頭皺了起來。
「你好,蘇羽是吧?」陳雅琳的語氣不算冷,但也談不上熱情。
蘇羽點了點頭。
「請坐。」陳雅琳的目光越過蘇羽,落在顧風身上。
「這位是?」
「我是她......」顧風剛要開口,卡了一下。
朋友?男朋友?追求者?
「我是陪她來的。」他選了個最安全的說法。
陳雅琳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的說道。
「心理問診需要一對一進行,陪同人員請在外面候診區等候。」
蘇羽攥著顧風的手立刻收緊,指甲嵌進他的掌心,力道大得不正常。
顧風低頭看她。
蘇羽沒有回頭看他,她盯著陳雅琳的辦公桌,眼睛一眨不眨。
但她整個人的重心都在往顧風那邊傾斜,手臂繃得很緊。
「那個,陳醫生。」顧風保持著客氣的語氣說道。
「她有一點......情緒上的問題,一個人可能會比較緊張,我能不能在旁邊坐著?不說話,不打擾您。」
陳雅琳的眉頭皺得更深。
她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看著顧風的眼神帶了點不耐煩。
「小伙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是專業的心理評估環節,有第三者在場,患者的表達會受到影響,評估結果也會打折扣。」
「請你尊重醫規,先出去等著。」
顧風張著嘴,沒能找到反駁的話。
他對這些確實不懂。
表妹林知月跟他說的那些,都是關於症狀判斷和日常陪護的,從來沒提過問診時家屬能不能進去。
萬一這確實是規矩呢?
萬一他硬賴著不走,真的影響了蘇羽的診斷呢?
顧風深吸一口氣。
他微微俯身,這個高度剛好可以跟蘇羽平視。
她的臉白得厲害,嘴唇抿成一條線。
從眼睛裡能看到明顯的慌亂。
「我就在門外面。」顧風輕輕掰開她緊攥著的手,隨後又輕輕握了一下。
「門外面就是走廊,隔一堵牆而已,你喊一聲我就能聽見。」
蘇羽的喉結滾了一下。
「......風哥,不要走太遠。」
「嗯,不走遠。」
蘇羽垂下眼,鬆開了手。
指甲在顧風的掌心留下了四個月牙印。
顧風站起來,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了診室。
蘇羽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七八秒,才轉過身,朝陳雅琳指的那張沙發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