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嘴角一抿。
他不是醫生,確實不懂。
但他心裡就是覺得不對。
蘇羽的那些反應,他親眼看到過,不是輕飄飄的就能帶過去。
可他又拿不出專業的東西來反駁。
陳雅琳也看出他沒被說服,話鋒忽然一轉。
「不過,既然你這麼擔心,我的建議是......」
她重新拿起處方筆,在紙上寫了兩行字。
「在原來開的基礎藥物之外,我可以再給你們加一種進口的心境穩定劑,效果更好,對軀體化症狀的改善更有針對性。」
寫完之後,她把筆放下。
「就是價格...會高一些。」
顧風壓根沒猶豫。
「多少錢?」
「一個療程四十天的量,大概一千六左右,不走醫保。」
顧風做了個很簡單的乘法。
每個月一千六,加上之前那些基礎藥,來回打車,掛號費,加在一起,兩千塊出頭吧。
他現在一個月到手兩萬多。
扣掉房租水電,日常開銷,還有現在兩個人的伙食費。
完全能拿的出來!
「開吧。」顧風說。
陳雅琳低頭寫處方,筆尖劃得很快。
顧風掃了一眼她桌上那幾張蘇羽填過的量表。PHQ-9那張紙上密密麻麻的圈和劃痕,有幾處明顯是改過的,原來的選項被塗掉了,旁邊重新畫了一個圈。
他掏出手機。
「陳醫生,這幾張量表我能拍一下嗎?」
陳雅琳抬起頭,目光射過來。
「不行。」她語氣硬邦邦,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些是患者的就診檔案,屬於隱私資料,不能外傳。」
「況且你們之後還要定期來複查的,所有數據我這邊都有記錄,有什麼疑問,你直接問我就好。」
顧風的手尬在半空,最後只能無奈的放了下來。
他想把這些拍下來給林知月看看。
表妹雖然還是在讀的大學生,但好歹專業對口,能幫忙參謀一下。
但醫生的理由聽上去也沒毛病。
隱私資料,不能外傳。
顧風收起手機,把面對這個醫生產生的不舒服感咽進了肚子。
「那......平時跟她相處的時候,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嗎?」
陳雅琳這次倒是很配合。
放下筆,掰著手指給他數了幾條。
不要在她面前表現出過度的擔心和焦慮,那樣會加重她的心理負擔。
不要強迫她做任何事情,包括吃飯、出門、社交。
情緒波動的時候,不要試圖講道理,先安撫情緒,等她平靜下來再溝通。
「還有一點。」陳雅琳補充道。
「抑鬱症患者在服藥初期,可能會出現一些副作用,比如嗜睡、噁心、或者情緒波動加劇。」
「這都是正常的藥物反應,不需要太緊張,但如果出現嚴重的不良反應,及時聯繫我。」
說得頭頭是道,語氣也算耐心。
顧風把這些全記在了腦子裡。
陳雅琳把新的處方簽撕下來,跟之前的那張疊在一起,遞到顧風面前。
「藥去一樓的藥房窗口取,把這兩張都交上去就行。」
顧風接過處方簽。
站起來的時候,陳雅琳又開了口。
「小伙子,我再說一句。」
「蘇羽的情況真不算嚴重。」
「抑鬱症這個東西,很多人聽到就覺得天都塌了,其實不至於。」
「吃吃藥,定期來看看,調整調整心態,慢慢就好了。」
「如果這次開的藥效果不理想,下次複查的時候我再重新調整方案,開點新藥,你不用太焦慮。」
顧風點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他微微回了一下頭。
診室的燈是明明是暖色調,卻照得陳雅琳臉上沒什麼溫度。
她已經低下頭開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好像顧風已經走了。
說不上哪裡不對。
顧風只能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不喜歡這個醫生。
可他又說不出具體的理由。
人家是專業的精神科醫生,網上評分那麼高,他一個寫代碼的,憑什麼質疑人家的診斷?
也許是他太緊張了。
也許蘇羽的病確實沒那麼嚴重。
也許吃吃藥真的就能好了。
顧風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了下去。
走廊里,蘇羽正坐在候診椅上。
她坐姿很乖,兩條腿並在一起,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眼睛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打量,像只等人回來的貓。
顧風立刻把所有的壞情緒全甩在了身後。
他微笑著朝蘇羽走了過去。
「走吧,買藥去。」
蘇羽站起來。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樓梯間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蘇羽偏過頭看他。
「風哥,醫生跟你說什麼了?」
她語氣故作隨意,可尾音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醫生說你是輕度偏中度的抑鬱,不算嚴重,按時吃藥,定期來複查就行。」
跟她自己聽到的一樣。
蘇羽的嘴角一松。
她喜歡這個答案。
不用天天跑醫院,不用花太多錢。
不用變成顧風脖子上越勒越緊的一根繩。
「那就好。」蘇羽低語。
兩個人下了樓梯,到了一樓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