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雅琳把量表放回桌上,從抽屜里抽出處方簽,開始寫。
「我給你開兩種藥,一種是舍曲林,調節情緒用的,一種是右佐匹克隆,幫助睡眠。」
「都是常規用藥,副作用不大,按時吃就行。」
筆尖划過處方紙,沙沙的響聲在診室里跳動不停。
蘇羽坐在沙發上,手侷促的按著膝蓋。
她張著嘴,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把話擠出來。
「陳醫生......這個藥,貴嗎?」
陳雅琳下筆的動作沒聽,頭也不抬的回道。
「不貴,醫保範圍內的常規藥物,一個月也就兩三百塊。」
蘇羽肩膀鬆了下來。
兩三百。
她能出得起。
工作室雖然還沒到發薪日,但這筆錢她已經在心裡算好了。
蘇羽在心裡默默撥了一下算盤,勉強夠用。
陳雅琳寫完處方,撕下來放到一邊,抬起頭看著蘇羽。
「蘇羽,你今天能主動來看診,說明你有自救意識,這是好事。」
她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語氣不咸不淡。
「目前的評估來看,你的情況屬於輕度偏中度的抑鬱,伴有一定程度的焦慮表現。」
「不算太嚴重,按時服藥,兩到三周會有改善,之後每隔一個月來複查一次就行。」
蘇羽聽到「不算太嚴重」,緊繃的後背又往下塌了一點。
不嚴重就好。
不嚴重就不用花太多錢。
不用讓顧風陪她跑太多趟醫院。
不用拖累他太久。
「好的,謝謝陳醫生。」
蘇羽禮貌的點了點頭。
陳雅琳卻沒有遞處方,把那張紙放在桌面上,手指點了點。
「出去之前,麻煩你讓外面那個男生進來一下。」
蘇羽一怔。
「我需要跟陪同的家屬單獨交代幾句注意事項。」
蘇羽沒多想,站起來往外走。
推開門的那一刻,顧風正坐在候診椅上,身體前傾,兩隻胳膊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
腳在地板上不停的點,速度很快,一看就是等得心焦。
聽到門響,他腦袋唰的抬了起來。
「怎麼樣?」
顧風聲音急切,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步並兩步走到蘇羽面前,兩隻眼睛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蘇羽被他如臨大敵的樣子逗到了,聯想到她的病情不重,嘴角便一彎。
「醫生說,我的情況還在可控範圍內,吃吃藥就好了。」
顧風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抬手摸了摸蘇羽的頭。
「那就好,那就好......」
蘇羽看著他這樣子,心頭一酸。
她自然知道顧風在外面等的這段時間有多難熬。
他不懂心理疾病,不懂量表評分,不懂那些專業術語。
他能做的就是坐在走廊里,對著一扇關著的門干著急。
「陳醫生說,讓風哥進去一下,她要單獨跟你交代一些事情。」
「跟我交代?」
「嗯,就是......陪護方面的注意事項之類的。」
顧風點點頭,伸手在蘇羽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在這等我,別亂跑,我馬上出來。」
他走進了診室,在蘇羽剛才坐過的那張沙發上坐下。
陳雅琳的態度跟一開始判若兩人。
她靠在辦公椅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看顧風的眼神少了之前的不耐煩,換成了職業化的和藹。
「來,坐坐。」她還笑了一下。
顧風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他說不上來。
「你是蘇羽的......男朋友?」
「在追她。」顧風如實回答。
陳雅琳挑了下眉毛,沒有繼續追問。
「情況我跟你說一下。」她從桌上拿起蘇羽填的那幾張量表,翻到PHQ-9那一頁。
「患者目前的評分顯示,輕度偏中度的抑鬱,同時伴有一定程度的焦慮傾向。」
手指在量表上點了兩下。
「目前看來情況還比較樂觀,只要按時服藥,定期來複查,問題不大。」
顧風盯著她手指點著的那張紙。
他看不懂上面的評分標準,也不知道那些圈圈點點代表什麼。
但他記得蘇羽的發病樣子。
真的是輕度偏中度?
「陳醫生。」顧風往前坐了一點。
「您確定......蘇羽的病只有這麼輕?」
「我現在跟她住在一起,她有些反應......我不覺得是輕度能解釋的。」
「之前她切水果,刀劃到手指上,流了很多血,她完全沒有反應,不疼,不縮手,不出聲,就看著血往下滴。」
陳雅琳眉頭一皺。
「還有她說腦子裡會有聲音,一直在罵她沒用,罵她是廢物。」
「她有時候吃著飯忽然就吐了,控制不住的那種,吐到人都站不穩。」
顧風說完,看著陳雅琳。
他等著這個女醫生給他一個更準確的說法。
陳雅琳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推了推眼鏡,收起嘴角。
「小伙子,我理解你的擔心。」
「但心理疾病的評估是一個綜合判斷的過程,不能憑單一的外在表現就下更嚴重的結論,你說的這些症狀,在輕度到中度的抑鬱和焦慮患者身上,是會出現的。」
她停頓了一下,鏡片後面的目光帶了點不高興。
「我是專業的精神科醫生,診斷自然有我的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