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排在顧風后面，偶爾踮起腳尖往棚子裡面看。
柵欄裡面有兩隻紅棕色的小熊貓正趴在樹樁上曬太陽。
圓圓的臉，短短的耳朵，毛茸茸的尾巴拖在身後，又粗又蓬。
她看得很認真。
顧風回頭看了兩眼，見她這副稀罕的樣子，不由得挑了挑眉頭。
蘇羽怎麼看個小動物氣場都變了。
平時總是繃著肩膀，脊背挺直。
現在肩膀完全塌下來了，微微弓著背，腦袋往前探，眼睛圓溜，就跟棚子裡那隻小熊貓一個樣。
「過來。」顧風伸手，把她從身後拽到身側來。
蘇羽沒反應過來，被他一拽，整個人貼在了他手臂上。
「幹嘛？」
「你站在後面，我看不到你，不放心。」
「...我又不會跑。」
「我知道你不會跑。」顧風低頭看她。
「但你不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嗎？靠近我點。」
蘇羽小臉一紅，沒說話，把臉轉向了另一邊。
排了七八分鐘，終於輪到了他們。
工作人員是個年輕的女孩，穿著動物園的制服，語氣很溫柔。
她遞過來兩副一次性手套和一小杯蘋果丁。
「可以用蘋果餵它們，手不要直接碰它們的嘴巴哦，它們偶爾會咬人。」
蘇羽乖乖戴上手套。
兩隻小熊貓已經從樹樁上爬了下來，蹲在柵欄邊，歪著腦袋看她。
蘇羽蹲下來，跟小熊貓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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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指捏了一小塊蘋果丁，隔著柵欄遞過去。
那隻胖一點的小熊貓湊上來，用兩隻前爪抱住她的手指，叼走了蘋果。
蘇羽有些驚奇。
「它的爪子......好軟欸。」
「那當然，人家是貓科。」
「風哥，小熊貓不是貓科，是鼬超科的。」
「咳咳，能不能別老打斷你風哥裝酷？」
蘇羽吐了吐舌頭，不再理他，又拿了一塊蘋果餵另一隻。
這隻明顯更怕生，湊過來還沒聞幾下，就縮回去了。
蘇羽也不急，她把蘋果丁擱在柵欄縫隙的橫檔上，然後收回手，耐心的等著。
過了幾秒，那隻小熊貓慢慢的又爬了回來，趴在橫檔旁邊，伸出舌頭夠了半天，終於把蘋果丁勾進了嘴裡。
蘇羽眯著眼笑了。
顧風蹲在她旁邊，手機早就舉了起來，對著蘇羽的側臉連拍了好幾張。
「風哥，拍我幹嘛？」蘇羽伸手擋鏡頭。
「拍個照怎麼了，留個紀念。」
「我沒準備好，你先別——」
「最自然的才好看嘛。」顧風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一臉理所當然。
蘇羽瞪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堅持要刪照片。
從互動區出來之後，兩個人在草坪上找了一張空著的長椅坐下來。
此時陽光偏低，斜斜的掛在天邊，長椅的另一半恰好被樹蔭遮住。
蘇羽坐在有太陽的那一邊，兩條腿微微伸直，腳懸在半空中晃悠著。
旁邊的步道上，一個年輕的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去。
嬰兒車裡坐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手裡抱著一隻毛絨熊貓。
後面跟著一個大一點的女孩，扎著兩根辮子，蹦蹦跳跳的，一邊走一邊回頭喊媽媽。
「媽媽你看！那邊有隻鴕鳥！」
「鴕鳥在那邊呢，一會兒帶你去看，不要亂跑。」
女孩又蹦了兩下，伸出手去牽媽媽的手。
蘇羽的視線跟著那隻小手，看著女孩的手被媽媽握住。
她的腳尖不晃了。
顧風在旁邊刷手機，刷著刷著發現蘇羽安靜得有點反常。
他偏過頭。
蘇羽正在看那對母女，表情有些怪異。
「蘇羽？」
蘇羽回過神來，扭過頭。
「嗯？」
顧風看著她。
「你怎麼了？想起不開心的事兒了？」
蘇羽低下頭。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十指慢慢的絞在了一起。
停了很久，她才開口。
「我小時候，我媽答應過我，要是考試拿了班級前三，就帶我去動物園。」
顧風立刻警覺起來，他把手機鎖了屏，放在一邊。
身體微微轉了一個角度，面對著蘇羽。
「我特別努力地複習，就那次月考，語文、數學、英語，我每天寫卷子寫到晚上十一點。」
「那時候我小學六年級級。」
聽到這句話，顧風的眉頭一擰。
讓六年級的孩子寫卷子寫到十一點？
「後來呢？」顧風問。
「後來考了第二名。」蘇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語文扣了三分，作文少寫了一段，但是總分排在第二，已經夠了。」
「我當天就跑回家告訴媽媽。」
「她說好，我知道了，周末再說。」
蘇羽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但那個周末沒去，她說臨時有個會。」
「我說那下個周末呢？她說下個周末再看。」
「然後就一直沒去。」
「過了大概兩個多月，我又提起來，她說什麼動物園，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顧風悄悄攥緊了拳頭。
「我有些急了，語氣不太好的對媽媽說她答應過的。」
「她應該是被我的語氣氣到了，看了我一眼，說...」
「就算我說過，那也是激勵你好好學的，你是不是覺得考了一次第二就了不起了？第一名怎麼不是你？」
「後來整個小學都沒去過動物園。」
蘇羽平靜的盯著地面，繼續說道。
「第一次看到活的老虎和長頸鹿，是初中春遊的時候，老師帶全班去的。」
「我當時站在老虎館外面想，我明明已經在動物園裡了，為什麼不開心呢？」
風吹過來，捲起地上幾片落葉，從她的腳邊擦過去。
「後來我想了許久，我想通了，因為站在我身邊的不是家人。」
「我只是想和爸爸媽媽一起出來玩而已。」
說完，蘇羽的聲音晃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壓了回去。
她抬起頭，看著顧風，忽然一笑。
「但現在，我有風哥陪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