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覺得自己應該立刻抬頭,坐直,把爆米花撿起來,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他嘗試起身,但蘇羽按住他後腦勺的那隻手沒有鬆開。
她把手指穿進他的短髮里,指腹貼著他的頭皮,慢慢地從前往後撫過去。
「不怕不怕。」蘇羽的語氣跟哄小孩一模一樣。
「風哥最勇敢了,不看就好了,不看就沒有了。」
顧風:「......」
他感覺自己的臉越來越紅了。
這什麼話?
這也太幼稚了吧?
什麼叫不看就沒有了?
他都25了!
但是......
蘇羽的手指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他的頭髮。
力道輕柔,節奏緩慢,每一下都貼著頭皮划過,從前額的髮際線開始,沿著頭頂,一直到後腦勺。
然後再從前面開始。
循環往復。
這個動作有種說不清的魔力。
顧風緊繃的後背在一點一點地松下來。
心跳從剛才的狂飆漸漸回落到了正常水平。
他甚至覺得有點困。
明明屏幕上的恐怖片還在繼續。
陰森的畫面配合低頻的音效,不斷地往放映廳里灌輸恐懼。
但那些聲音變得遠了。
因為離他最近的聲音,是蘇羽的心跳。
隔著衛衣的面料,他能聽到她胸腔里那顆跳動的心臟。
咚、咚、咚。
平穩又安定。
這個氛圍跟屏幕上的鬼東西完全是兩個世界。
顧風沒有再抬頭。
他的男性自尊心發出了最後一聲微弱的抗議。
然後就被蘇羽的手指在他頭皮上划過的那一下徹底按滅。
算了。
電影院裡這麼黑。
而且恐怖片這個場次就沒幾個人。
他來之前掃了一眼,整個L排除了他們就空的,前後排也只零零星星坐了幾個人。
沒人看得到。
沒人知道。
就這一次。
顧風把臉往蘇羽的肩膀上又蹭了蹭,找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
他的鼻尖正好抵在她鎖骨下方的位置,隨著她的呼吸起伏,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擴張和收縮。
蘇羽察覺到他不再掙扎後,嘴角微微彎起。
在黑暗的放映廳里,這個笑容誰也看不見。
她不再出聲,只是繼續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撫過他的頭髮。
偶爾,她的指尖會滑到他的耳朵後面,沿著耳廓的弧線輕輕划過。
顧風的耳朵很燙。
蘇羽的指尖碰上去的時候,那股熱度燙得她指腹都有點發麻。
但她不打算停下,甚至覺得好玩。
蘇羽指尖故意在他的耳垂上捏了一下。
顧風悶悶地嗯了一聲。
蘇羽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他的頭頂。
「風哥乖哦~」
顧風的手臂瞬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這種語氣也太致命了!
他的整張臉都在發燙,熱度透過衛衣的面料傳到蘇羽的肩膀上。
蘇羽感受到了那片異常的溫度。
她沒忍住,低聲笑了出來。
氣息吹過顧風的頭髮,暖呼呼的。
「你、你別笑了......」他的聲音悶在她懷裡。
「噗...風哥,我沒笑哦~」
「你明明就在笑!」
「沒、沒有啦......」
沉默了一小會兒。
蘇羽又噗嗤笑了一下。
顧風緊咬著後槽牙。
可惡。
雖然丟人。
但是......被蘇羽摟著的感覺是真的很好。
她的懷抱可能不算寬闊,甚至可以說跟他的體型完全不匹配。
他的大塊頭縮在她前面,怎麼看都像是把一隻金毛硬塞進了一個貓窩裡。
但就是很踏實,說不上來為什麼。
她的手在他頭上一下一下地摸著。
節奏不緊不慢,偶爾會順著髮絲的方向從前往後捋一遍,偶爾會在他的頭頂打一個小圈。
顧風想起小時候發高燒,他媽坐在床邊,也是這麼摸他的頭。
那會兒他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腦袋上有一隻溫暖的手在動,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
現在也是這種感覺。
差別在於,小時候他聽到的是他媽說「小風,乖啊,睡一覺就好了」。
現在他聽到的是蘇羽說「風哥乖」。
效果竟然都出奇的好。
顧風有點恍惚了。
原來被喜歡的人哄著,是這種感覺啊。
屏幕上的劇情在繼續。
男主角被困在了地下室的密室里,四面牆壁在緩慢地收縮。
低沉的金屬摩擦音效,刺耳到讓人頭皮發癢。
顧風的身體沒忍住又緊繃了一下。
蘇羽的手立刻從他的頭頂移到後頸,掌心按住他後腦勺下面那塊最緊張的肌肉,輕輕揉了兩下。
「沒事,他會出去的。」
蘇羽的語氣篤定,就好像她已經看過了結局。
事實上,她確實猜到了結局。
這種套路她看了不下二十遍了。
男主角肯定能出去,但其他人多半活不過第三幕。
但這話不能跟顧風說。
說了他更害怕。
顧風在她懷裡嗯了一聲,語氣聽著還算平靜。
他把抓著扶手的那隻手悄悄的搭在了蘇羽的膝蓋上。
蘇羽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膝蓋上方,五根手指微微收攏,捏住了她運動褲的布料。
蘇羽沒有挪開。
她甚至把自己的另一隻手也放了下來,搭在顧風的那隻手上面。
兩隻手疊在一起。
下面的大,上面的小。
熱的在中間,涼的在外層。
溫度慢慢中和。